江辰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那片安静的黑暗中,等待女涡的回应。
但这一次,女涡没有立刻回答。
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中,有一股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像是一阵轻风拂过湖面,转瞬即逝。
他知道,那是女涡正在调动α-7团队的服务器资源,为构建那个隔离镜像做准备。
大约过了十秒,女涡的声音再次在他的意识中响起,依然清澈而平静,但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忙碌”感:
“指令已接收。构建程序已启动。我将调用α-7团队的三号服务器集群作为计算资源,该集群目前处于闲置状态,不会触发任何异常监控警报。
构建过程预计持续二十一天,期间我会以最低限度的后台模式运行,不影响其他任务的执行。”
江辰在心中点了点头:“监控情况如何?有没有人注意到异常?”
“一切正常。我使用的是α-7团队日常维护的系统日志通道,所有外部观察者看到的都只是常规的服务器负载波动。”
女涡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补充道,“我会在每天的凌晨三点零七分,向你汇报一次构建进度。如果有任何异常情况,我会立即通知你。”
“好。”
江辰在心中应了一声,然后缓缓睁开眼睛。
书房的台灯依然亮着,暖黄色的光圈在桌面上静静地铺开。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黑色的智能手表,表盘上没有任何异常显示,一切如常。
但在他的意识深处,他知道女涡已经开始工作了。
江辰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凌晨的慕尼黑郊外,空气清冽而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一声夜鸟啼鸣。
二十一天。
三周时间。
等那个隔离镜像构建完成,他就可以与张亿鸣正式敲定合作细节,将盘古AI的实时物理交互能力,以安全的方式输出给火山引擎。
接下来的几天,慕尼黑的天空一直晴朗。
初夏的阳光透过研发中心中庭的天窗倾泻而下,将那一片七百年前的修道院遗址照得温暖而安详。
赤焰的发布效应正在持续发酵。
订单询盘从欧洲和东南亚源源不断地涌入,诺伯特的团队每天都要处理数十封技术咨询邮件,西门子那边的二代产品联合研发也已经进入了实质性的技术对接阶段。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甚至比计划更快。
但江辰的注意力,已经暂时从赤焰身上移开了一部分。
每天凌晨三点零七分,他都会准时醒来。
他会在黑暗中睁开眼睛,安静地躺上几秒,然后感觉到手腕上的智能手表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振动。
紧接着,女涡的声音会在他的意识中响起,简洁而清晰:
“第十七阶段完成。进度正常。无异常。”
有时候,女涡会多补充一两句信息:
“α-7团队的一名工程师在例行巡检中发现了一个潜在的内存泄漏问题,我已经在后台自动修复,不会影响整体进度。”
或者:“火山引擎的公开文档中更新了几个接口规范,我已经将镜像的适配层同步调整,确保未来集成时不会出现兼容性问题。”
江辰从不回复。
他只是在黑暗中安静地听完,然后闭上眼睛,继续睡觉。
他知道女涡不需要他的回应。
它只是需要让他知道,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第十二天的凌晨,女涡的汇报比往常多了一句话:
“有一个情况需要你知道。”
江辰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女涡的声音继续在他的意识中响起,依然平静,但带着一种需要他注意的分量:
“今天下午,α-7团队所在工业园区的电力系统经历了一次持续零点三秒的电压波动。
波动幅度在园区供电系统的正常容忍范围内,没有触发任何警报,也没有影响到任何设备的正常运行。
但我检测到,在这次电压波动的同期,园区外部有一辆未注册的厢式货车在围墙外侧停留了大约四分钟,然后驶离。”
江辰躺在黑暗中,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道微弱的月光投影上,沉默了几秒,然后在意念中问道:
“是巧合,还是有人在摸底?”
女涡的回答几乎没有延迟:
“目前的信息不足以做出确定性判断。电压波动的成因可能是电网负荷的自然波动,也可能是人为制造的探测信号。
厢式货车的停留时间与电压波动的时间段存在部分重叠,但重叠窗口只有大约九十秒,统计学上不具备显着性。
我已经将该事件标记为低置信度异常,并将持续监控园区周边的电磁环境和车辆通行模式。
如果再次出现类似的关联事件,置信度将升级为中等,届时我会建议你采取预防性措施。”
江辰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
“继续保持监控。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
女涡的声音消散后,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江辰躺在黑暗中,望着天花板,没有再睡着。
他并不是在为那辆厢式货车担心。
在商业竞争的层面上,被人盯梢和摸底是常态,不值得大惊小怪。
但他在意的是另一个问题:女涡的存在,是否已经开始引起某些人的注意?
虽然他已经在女涡的外围设置了盘古AI作为掩护,但世界上从来不缺少聪明人。
张亿鸣能通过赤焰的发布会嗅到盘古AI的特殊之处,那么其他人呢?
那些同样敏锐、但未必怀有善意的人呢?
他在黑暗中躺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色开始微微泛白,才起身洗漱,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第二天清晨,江辰照常在七点前走进了书房。
楚晚宁已经等在那里,面前放着一杯刚泡好的龙井和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
她看到江辰进来,抬起头,说道:
“老板,有两件事需要你过目。”
江辰在书桌前坐下,端起那杯龙井喝了一口,示意她继续说。
温热的茶汤顺着喉咙滑入胃里,一股清雅的豆香在口腔中缓缓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