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的时候,蛇口庄园里亮起了一排排暖黄色的路灯。
大餐厅里的大圆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除了四大盘红澄澄的清蒸大青蟹,正中间还炖了一大砂锅热气腾腾的咸菜焖鸭胗,配上一大盆熬得米油泛光的海鲜大蟹粥,满屋子都是热腾腾的饭菜香。
老班长坐在上首的位置,手里端着个小酒盅,抿了一口特供的二锅头,咂巴咂巴嘴。
“这日子过得,神仙也不过如此了。”老班长用那只独手抓起半只大青蟹,用筷子挑着里面的蟹黄,“以前在老连队那会儿,冬天要是能喝上一口热咸菜汤,那都能美上一整天。”
“老班长,您要是喜欢吃,以后让阿诺隔三差五去村里收毛的时候,顺道给您带两篓子回来。”秦沐雪给老人夹了一块软烂的鸭胗干,笑着说道。
阿诺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跟着点头。
“对!老支书说了,咱们只要去收毛,大青蟹管够!”
满桌子的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吃过晚饭,几个女人没有像往常那样早早回房去敷面膜看电视,而是全聚在了一楼宽敞的偏厅里。
偏厅的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中间摆着一张大长桌。
陆雪瑶戴着白手套,手里拿着个小镊子和一个小巧的弹簧秤,正小心翼翼地从一个小布袋里夹出一小团雪白蓬松的绒毛。
这是刘建军从江浙那边托长途客车司机捎过来的第一批试验样品。
样品不多,也就半斤重,装在一个密封的铁皮盒子里。
“当家的,你来看看。”陆雪瑶把那一小团白绒放在黑色天鹅绒布上,“这是建军哥用那台风力分离机打出来的第一批鸭绒。我刚才用放大镜看过了,硬梗基本都被剔除干净了,含绒量至少在百分之八十以上。”
林啸走过去,摘下嘴里的烟,伸手抓了一小把鸭绒。
绒朵很大,一松手,那团压扁的鸭绒呼的一下又弹了起来,手心里暖烘烘的,一点都不扎手。
更难得的是,这批绒毛显然经过了高温水洗和脱脂处理,闻上去只有一股淡淡的肥皂香,没有半点鸭棚子里的腥臭味。
“好东西。”林啸把鸭绒放回盒子里,搓了搓手指,“建军这手艺没得挑,比我想象的还要利索。”
白秀珠和柳如烟也围了过来。
白秀珠拿起一团鸭绒在脸上轻轻蹭了蹭,眼睛顿时亮了。
“哎呀,这毛可真软和,跟棉花完全不一样。轻飘飘的,一点分量都没有,贴在脸上热乎得不行。”
“那是自然。”梁安琪端着一杯热牛奶靠在桌边,推了推眼镜,“在香港的洋行里,一件从英国进口的鸭绒大衣,要卖到上千块港币呢。那些有钱太太冬天去欧洲滑雪,穿的全是这玩意儿,又轻便又显身材,谁还穿笨重的皮草大衣啊。”
“上千块?!”白秀珠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鸭绒差点没拿稳,“就这么点鸭毛,能卖那么贵?”
“秀珠姐,这就是工业附加值。”林啸笑了笑,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那些外国人懂得包装,把这不起眼的鸭毛吹成是什么高科技保暖材料。咱们现在有了技术,有了原料,做出来的东西绝不会比他们差。”
柳如烟眼里闪过一丝兴奋,她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了剪刀、软尺和几块大红色的的确良布料。
“当家的,既然样品都寄过来了,咱们干脆趁热打铁,今晚就做一件出来试试看呗!”
“做一件?”林啸看着那几块布料,“这就半斤绒,能做啥?”
“做个贴身的小马甲!”柳如烟一边说,一边拿着软尺在阿诺身上比划了起来,“阿诺这丫头天天嚷嚷着怕冷,正好给她做一件夹里的小背心。做好了穿在她身上,看看保不保暖,跑跳的时候会不会漏毛。”
阿诺一听要给自己做新衣服,立刻像个木头人一样笔直地站着,任由柳如烟在她胸口和腰上量尺寸。
“我也来帮忙!”苏晚晴放下手里的医书,跑去把那台蝴蝶牌缝纫机擦得锃亮。
几个女人顿时忙活开了。
白秀珠负责裁剪布料,她的剪刀在红色的确良布上划过,发出清脆的沙沙声。每一块裁片都被她剪得整整齐齐,边缘一点毛刺都没有。
柳如烟则在布料上用粉笔画出一条条间距两寸的平行线。
“这叫压格。”柳如烟一边画线,一边给旁边的阿诺解释,“羽绒太轻了,如果不缝成一个个小格子,穿在身上一活动,毛全堆到肚子底下了。缝成格子,把毛均匀地填在里面,这才叫保暖。”
阿诺听得直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柳如烟手里的粉笔。
裁剪好布料,苏晚晴坐在缝纫机前,脚底下踩着踏板,机器飞快地转动起来。
“哒哒哒哒……”
针脚细密地落在布料上,很快就把两层布缝合在了一起,留出了一个个两寸见方的小口子。
最细致的活儿是充绒。
陆雪瑶拿出一根细竹签和一个小漏斗,把称好分量的鸭绒一点点塞进那些小格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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