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抹也先攥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末将只恨自己武功低微——连累了大人!”
尹志平反手一剑逼退两名扑上来的追兵,剑锋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带起一蓬猩红的血雾。
他偏过头,迎着石抹也先那双几乎要瞪出血来的眼睛,沉声道:“你回少林寺,去找苦度禅师。他当年明知你们是来偷师的,却没有为难——这份胸襟,世上没有几人能有。你诚心悔过,他定会收留你。”
尹志平字字如铁,“那才是你该去的地方!”
石抹也先呆立原地,终是猛地单膝跪地,抱拳过顶,喉间哽咽:“大将军——保重!”
说罢他咬紧牙关,转身便朝石缝深处钻去,再没有回头。
尹志平目送那道背影消失在石缝尽头,随即转过身来,深吸一口气,再度朝那片刀光剑影最密之处冲了回去——那里,洪七公的榆木拐杖已断成两截,正被数十名追兵死死围在核心。
那为首之人是个瘦高个,颧骨如削,眼窝深陷,一双眼珠子在眼眶中骨碌碌地转,如同两只被困在陷阱中的老鼠。
他姓褚,在精忠社中挂了个副统领的虚衔,实则是宋廷安插在唐森身边的一枚暗桩。此番追杀,他带的都是禁军殿前司的嫡系,个个披坚执锐,腰间悬着制式腰刀,手中端的是军器监精造的神臂弩,进退之间章法森严,与寻常江湖草莽截然不同。
褚副统领将腰刀往地上一顿,刀鞘撞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铿锵。他眯着那双鼠眼,目光越过刀光剑影,落在叶寒笙身上,“虞姑娘。”他的声音尖细,“唐门主说了——此事与你无关。你不过是受了这龙傲天的蒙蔽,才跟这群反贼搅在一处。只要你肯回头,门主那边,他自会替你斡旋。虞姑娘,你犯不着为这群人搭上自己的前程!”
叶寒笙手中软剑正将一个试图从侧面偷袭的禁军逼退,闻言转过头来,清丽绝俗的脸上沾满了血污与泥灰,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额角,可那双眸子里的光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冷厉。
“你回去告诉门主——我叶寒笙决定退出唐门,退出精忠社!”
褚副统领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将腰刀缓缓拔出,声音也骤然沉了下来:“既如此,那便怪不得褚某了。今日这山中,一个活口也不许留!”
话音未落,他身后那数十名禁军便同时动了。刀盾兵在前,以厚重的铁盾连成一面密不透风的盾墙,盾墙缝隙中探出数十杆精铁长矛,矛尖如林,朝丐帮弟子们的方向缓缓推进。
弩手则攀上了两侧的巨岩与古松,手中的神臂弩已拉满了弦,弩槽中压着的箭矢在晨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箭尖淬了毒,只要擦破一层皮,便能让人在一炷香之内浑身麻痹、任人宰割。
丐帮弟子们虽个个都是久经沙场的硬手,论单打独斗,哪一个也不比这些禁军差。可他们平日里打的是街头巷尾的混战,是江湖仇杀,是以命换命的搏命打法——何曾见过这般严整的军阵?
当先几个丐帮弟子挥舞着短棍便朝盾墙上砸去,可他们的棍棒还没触及盾面,盾墙缝隙中的长矛便如同毒蛇般同时刺出——噗噗噗数声闷响,那几个丐帮弟子的胸口、小腹、大腿同时被数杆长矛贯穿,整个人被钉在矛尖之上,鲜血顺着矛杆往下淌,将青石板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猩红。
紧接着,头顶的弩手扣动了悬刀。淬了毒的弩箭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将还没来得及退入掩体的丐帮弟子们射得人仰马翻。有人被钉穿了肩胛,惨叫着朝后栽倒;有人被射中了小腿,单膝跪地之后便被紧随而至的盾墙撞翻在地,无数只军靴从他身上踏过去,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踩成了肉泥;还有几个轻功稍好的试图攀上巨岩去解决那些弩手,可他们刚攀到一半,便被早已埋伏在岩缝中的刀斧手一刀削断了手指,惨叫着从数丈高处坠落,摔在青石板上骨断筋折。
洪七公看在眼里,胸中那股怒火几乎要冲破天灵盖。若不是他与丁焱、尹志平三人个个身负重伤——便是他独自一人,凭降龙十八掌的刚猛掌力,也能将这数十人的盾阵轰得七零八落!可此刻他每提一口真气,那些被金丝网剐出的伤口便如同被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骨髓,疼得他额上青筋暴跳,掌力尚未凝聚便已散了七八分。
丐帮弟子拼死护着他往后退。那须发皆白的老叫花子将打狗棒使得如同风车般呼呼作响,替洪七公格开数支射来的弩箭,嘶声喊道:“老帮主——弟兄们替你断后,你快随龙大侠先走!”
洪七公一把挣开那老叫花子的搀扶,须发皆张,声如炸雷:“放屁!老叫花子什么时候丢下弟兄自己逃过——!”
他话还没说完,又是数支弩箭从头顶射来。那老叫花子猛地将洪七公朝侧旁一推,用自己瘦骨嶙峋的后背硬生生挡下了那几支箭。箭尖从他的前胸透出,带起一蓬猩红的血雾。
他浑身剧震,用那双已开始涣散的老眼看着洪七公,嘴唇翕动着,挤出几个几乎听不清的字:“老帮主……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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