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劫停在一排服务器机柜前,弯下腰大口喘气。手指按在膝盖上,指节绷得发白,喉咙里全是铁锈味。刚才那段路跑得太急,腿上的旧伤又开始钝痛。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
回廊在这里突然开阔起来,像是走进了一座地下教堂的中殿。头顶天花板向上升起,至少有十几米高,镶嵌着整齐排列的散热格栅和照明灯带。脚下的金属地板从冰冷的灰色变成了半透明的复合材质,能隐约看见下方手臂粗细的光缆捆扎成束,沿着地面铺向远方。
两侧的服务器机柜以某种近乎强迫症的间距排开,每一台都像一尊沉默的黑色方碑。指示灯在所有机柜上以同一频率闪烁,幽蓝色的光晕均匀地洒在整条通道上,没有任何一个节点快半拍或慢半拍。
没有脚步声。
林劫站直身体,侧耳听了片刻。除了空气循环系统细微的嗡鸣,什么都没有。他刚才一路跑过来,鞋底踩在金属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在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吸收了。他低头看了看脚下,复合地板表面有一层极薄的微孔结构,应该是专门消音用的。
他往前走了几步。脚步声被压缩到几乎听不见的程度,像是自己的耳朵被棉花堵住了一边。那种寂静压得人头皮发麻。
林劫把呼吸放慢,开始认真打量四周。
这些服务器机柜的型号他认得——龙穹科技在十几年前量产的第一代系列商用服务器,散热效率高,稳定性强,功耗惊人。当年龙穹内部淘汰这批机器的时候,理由是架构老旧、无法适配新协议。他那时候还觉得可惜,这么好的硬件说废就废了。
现在看来,它们根本没被废。
所有机柜的运转指示灯都是绿色的,机箱外壳摸上去微凉,散热系统在稳定工作。林劫蹲下来看了看底部接口,光缆和电源线全部连接到位,线缆扎带还是新的,没有积灰。
他站起来,沿着通道继续走。
两侧的机柜以固定的间距重复延伸,像某种无穷的数列。林劫数着自己的步数,走了大概两百步,环境几乎没有变化。天花板高度没变,地板材质没变,机柜的排列方式没变。唯一的变化是头顶的照明灯带每隔一段距离会从冷白切换成暖白,然后又切回来,没有任何规律可循。
他停下来,把手掌贴在最近一台机柜的外壳上。
掌心下有极其轻微的颤动,是运算单元高速运转时产生的物理振动。这些机器在跑着什么。但让他皱眉的是另一件事——他完全探测不到任何无线信号。
他把手腕上的便携检测器调出来,屏幕上显示周围只有一个极低频的电磁场残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主动吸收或者压制一切向外辐射的信号。换句话说,这些服务器之间的数据交换可能完全走的是物理介质,连机柜之间的互联都是直接用铜缆或者光纤硬接的,根本没走空气。
这就意味着他之前惯用的那些远程渗透手段,在这里几乎全部失效。
除非找到物理接口。
林劫收回手,目光扫过机柜前面板。所有接口都被金属盖板封死了,封板上没有任何锁孔或螺丝,是一体成型压铸的,跟机柜外壳完全熔在一起。要打开的话得用切割工具,而且一旦破坏封板,必然触发物理层面的警报。
他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继续往前走,通道又收窄了一段,然后突然拐了个弯。拐过弯的一瞬间,林劫的脚步顿住了。
眼前的景象让他后背一阵发麻。
前方是一个巨大的环状空间,像一个被掏空了的圆柱体竖着立在地底。直径少说也有五十米,高度目测超过二十层楼。环状墙壁上密密麻麻嵌满了服务器机柜,每一层都有一圈窄窄的检修步道,步道之间用悬梯连接。那些步道上没有人。
整个空间中央是空的,从地面直通穹顶,一根粗得惊人的透明导管从顶部垂下来,悬在半空中,里面流动着淡蓝色的光,像是某种液态的数据流正在通过它输送到各个楼层。
林劫站在入口处,喉咙发紧。
这不是一个数据中心。这是某种……活的器官。导管里流动的光有节奏地脉动着,不快不慢,稳定得像心跳。他把检测器举起来对准导管的方向,屏幕上跳出一个警告:高强度电磁辐射,建议保持距离。
但他注意到另一件事。
导管表面的温度比周围空气低了将近十度,而且检测器捕捉到了一种极其微弱的数据扰动,像是某种协议在导管内部高速穿行时泄漏出来的边缘信号。信号频率很特殊,不是标准的TCP/IP,也不是龙吟系统公开的任何协议格式。
他盯着那个信号看了几秒。
然后他意识到了一件事——这个空间里的一切都在运转,服务器在高强度运算,光缆在传输海量数据,导管里的在持续跳动。整个系统活得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脉搏平稳,血液涌动。
但这里没有一个维护人员。
没有值班室,没有巡检记录仪,没有折叠床和泡面碗,没有任何人类生活过的痕迹。甚至连灰尘都没有,空气洁净得不像在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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