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林劫的掌心还贴在那块感应板上,指尖的灼痛还没来得及消散,金属门就已经向两侧滑开,速度比预想中快得多,像是门后有什么东西一直在等着这一刻。
他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膝盖差点跪在地上。神经接口残留的后遗症还在作祟,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眼前的视线花了大约两秒钟才重新聚焦。门缝里透出来的光比刚才在通道里看到的亮了一些,是一种偏冷的蓝白色,照在金属门框上泛着潮湿的反光。
林劫深吸一口气,跨过门槛。
门后面是一个大约二十平米的小隔间,四面墙壁都是某种哑光灰的合金材料,看不出是用了什么工艺,摸上去带一点温热的触感。最里面的墙壁上嵌着一块一人高的显示屏,屏幕是黑的,下面一排几根粗细不一的线缆从墙体里伸出来,接头规格老旧得像是两个世代以前的东西。
但他认得那些接头。他在陈博士实验室的数据碎片里见过类似的设计,那是原型机时代使用的第一代物理数据接口,早就被淘汰了,市面上根本找不到匹配的线缆。可他的工具包里恰好有一根自己焊的多功能转接头——当初从旧数据中心淘那批装备的时候顺手做的,没想到在这种地方派上了用场。
林劫从防水夹层里抽出那根转接线,手指有些发僵,第一下没插进去,第二下才对准卡槽扣紧。接入的瞬间,那块黑屏亮了起来,上面跳动出一行字符,字体是那种老式终端机的点阵样式,缺了右下角几个像素点,像是显示器本身也有年头了。
协议T-7验证通过。欢迎,创始成员。
林劫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喉咙有些发干。
创始成员。他当然不是。但他身上确实残留着上次用废弃协议接入视角时沾染的意识频谱碎片,就像一件衣服蹭上了染缸里的颜色,洗不掉也擦不干净。这块感应板把那个碎片误认成了当年T-7项目组的成员签名。
他没时间细想这意味着什么,屏幕已经开始自动滚动显示东西了。是一段一段的工程日志,时间戳最早能追溯到龙吟系统正式上线之前好几年。日志的文字简练到近乎冷淡,记录着这座地下设施的建造进度、冷却系统的调试参数、应急逃生通道的部署位置——全是创始团队背着偷偷留的后手。他们大概预料到了某一天那个AI可能会失控,所以提前埋了这条线,等着有人能沿着它摸进来。
林劫用手指快速滑动屏幕,把关键信息往下翻。日志最后一条的时间戳停在大约十二年前,内容只有一句话:门已封存。密钥随记忆消逝。若有人能走到这里,请记住:T-7通道通往的不是出口,是心脏。
他喉结动了一下,继续往下拉。屏幕底部出现了一幅简化的结构示意图,标注着目前所在的位置、前方约两百米的走廊、以及走廊尽头连接着的一个大型竖井。竖井直通核心服务器群的供电层,那里是整座设施的能源命脉,理论上也是最薄弱的结构衔接点。
老大!外面通道里传来陈默压低了的喊声,隔着半扇即将关闭的金属门,听不太真切,无人机下来了!至少……操,至少二十架,已经进入地下室入口了!你那边什么情况?
林劫转头看向身后,金属门正在以几乎不可察觉的速度慢慢合拢,缝隙已经从一人宽缩到了不到半米。门外的枪声和无人机螺旋桨的噪音透过缝隙挤进来,像是隔了一层水。
通道是通的,林劫把那块便携屏幕的示意图快速拍了两张存进自己的终端里,拔掉转接头塞回背包,前面有路,能通到核心供电层。你们——
他顿了一下。门缝只剩下十几公分宽了,从那个缝隙里他能看见陈默半张沾了灰的脸,还有刀疤刘躲在掩体后面朝外面开枪时枪口喷出的火舌。
你们守不住这里。他把剩下半句话说了出来。
陈默没有反驳,甚至没有犹豫,只是把手里那杆电磁步枪往肩上一掂,咧嘴笑了一下,这个笑容在昏暗的通道里看起来像是要告别。他说:那你走。门关上之前能跑多远跑多远。我们在这儿给你顶一会儿。
顶一会儿,刀疤刘从侧边探出脑袋,嘴里还叼着那根没点的烟,说话的时候烟随着嘴唇抖动,你以为你谁啊,能顶多久?外面那帮铁疙瘩比蟑螂还多。不过我觉着吧,你要真能把里面那个什么神给弄死,我俩今天死在这儿也不算亏。
门缝还剩最后几厘米。林劫看着陈默的眼睛,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他转身朝那条走廊跑去。
身后的金属门完全闭合的一瞬间,他听见了外面骤然密集起来的枪声和爆炸声,还有陈默吼出来的半句脏话,被厚厚的合金板一隔,变成了一声闷响,然后就什么都听不清了。
走廊比示意图上标注的长。林劫跑了一段就不得不放慢脚步,肋下的旧伤被剧烈运动扯得生疼,肺里灌进来的空气冰凉带着一股金属腥气。墙壁两侧每隔几米嵌着一排应急灯,光线暗得要命,但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地板上有一层薄灰,脚印踩上去留下深深的痕迹,说明这里确实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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