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频道里只剩下电流的嘶嘶声。沈易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掐断了一样，再也没有续上。林劫蹲在锈带一座废弃商场的二楼，面前摊着十几块屏幕，其中三块已经彻底黑屏，剩下一块闪烁着断断续续的波形图，勾勒出前沿小队的生命信号——又少了一个。

外面在下雨。雨点从商场破掉的穹顶砸下来，打在林劫肩头，他浑然未觉。他的眼睛盯着那块还在跳动的波形，心里默数着数字。沈易带着的那组人，从进入地下通道到现在，八个人，四十分钟，剩下两个。其中一个的生命体征正在快速下滑。

陈默蹲在五米外的水泥柱后面，抱着那把从锈带军火库里翻出来的老式电磁步枪。他脸上全是灰，半边眉毛被火燎没了，眼睛却始终盯着商场入口的方向。楼下的街道上，无人机群正在低空巡航，螺旋桨的声音混杂在雨声里，时远时近。

老大，陈默头也不回，声音压得极低，你那边还有多久？

林劫没答话。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另一只手把一根从冷却管道里拽出来的数据线怼进自己的改装配件里，屏幕上开始滚动一行行代码。他正在试图绕过刚布下的第三层外围防火墙，但进度极其缓慢，仿佛每向前推一步，对面就会有十步的新防线堆上来。

还有多久都他妈要完蛋了，左侧通道里，马雄手下那个叫刀疤刘的壮汉拎着一把改装霰弹枪大步走过来，靴子踩在水洼里扑哧作响。他脸上那道旧疤因为充血显得格外狰狞，你听不见外面的动静吗？弹药撑不过半小时了，外面那些铁玩意儿越聚越多，再不走咱们都得耗死在这儿。

别吵。林劫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叫人脊背发凉的平静。刀疤刘张了张嘴，愣是没再接话。

林劫其实比谁都清楚局面有多烂。从两个钟头前他们炸开旧港区外围那道闸门开始，的反应速度远超预期。那玩意儿像是一头被捅了窝的巨型马蜂，整个龙吟系统的防御力量全朝着锈带方向压了过来。他原本的计划是用残存的算力制造一波数据迷雾，拖住系统的注意力，好让沈易带人从地下管道插入核心区域。但只用了不到四十分钟就撕碎了那层迷雾，并且反过来锁死了沈易小队的通讯频道。现在沈易那边失联，他这边被堵在商场里，外围有无人机和自动化炮台层层收缩，进退两难。

方案B。林劫忽然直起身，把那块存着旧港区设计图的硬盘拔下来收进防水夹层，转头看向陈默和刀疤刘，我们不走地面了。沈易他们走的是主冷却管道，那条路已经被堵死。但蓝图上还有一条废弃的三级维护廊道，从商场地下室往下走，能绕到核心机组西侧的电力站。

绕过去要多久？陈默问。

如果一切顺利，四十分钟。但那条廊道在系统日志里被标注为结构性不安全，很可能部分坍塌，也可能根本没有入口，被浇筑封死了。

你刚才说沈易那边……陈默停顿了一下，像是斟酌该不该问出那个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还能接应吗？

林劫盯着屏幕一角那个仍在跳动但越来越弱的生命信号，停顿了大约三秒钟。三秒钟之后，他把视线移开，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别人家的事：接应不了了。他们到位之前就被锁定了。现在系统已经知道我们有两路，第三路如果不动，等外围火力彻底合拢，所有人都是等死。

刀疤刘啐了一口唾沫，溅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那就走。你们说怎么走就怎么走，反正老子带的那帮兄弟已经折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不想把命扔在这儿。

先别急，陈默忽然从柱子后面转过头来，神色凝重，我刚才用便携探测仪扫了一下商场地下室的结构，混凝土层底下有不正常的金属回波。如果那条廊道真像你说的被封死了，我们下去就是钻进棺材里。

所以需要你先探路。林劫说。

陈默愣了一下，旋即苦笑：行，我明白了。你拿我当探雷的。

你的人形探测仪精度比机器高，林劫把一台巴掌大的信号中继器扔过去，带着这个，下去之后每隔五十米发一次定位。遇到堵死的地方，发红色信号，我远程判断能不能爆开。半小时没动静，我就当你没了，带剩下的人改走北面管网。

真他妈公平。陈默把那台中继器塞进防弹背心侧兜，站起来拉伸了一下肩膀。他的手腕上有道新划伤，刚才被一块弹片蹭的，还在往外渗血，他也不管，拎起枪就往地下室入口走。

刀疤刘目送陈默消失在楼梯转角，凑到林劫身边，压低声音说：你小子够狠的。那是跟了你最久的兵。

林劫低头把最后一块屏幕收进防水背包，起身时牵动了肋下一处旧伤，疼得他肌肉抽了一下。他调整呼吸，平静地说：他下去，最坏结果是死一个。不下去，所有人一起死。这个账你会算。

刀疤刘盯着他看了几秒，喉结动了动，最终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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