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1 / 1)

薛落走后,其他人也跟着退出房间。

池秧轻松了口气。

薛落懂医会毒太危险,只有她离开了,她才能放下心来。

是夜,池秧洗漱过后躺上床,却怎么都睡不着。

黑暗中忽的传来声响,像有谁不小心碰到了桌椅。

“谁!”池秧一惊,警惕地抱紧被子,缩到最里头。

“世子让我来守着。”嘶哑难听的声音自桌边传来。

池秧怔了下,睁大眼睛看去。

黑暗中,那人拿出火折子,将桌上蜡烛点亮。

微光立时盈照满屋,戴着面具的侍从站在桌边,身姿挺拔地侧首望来,眸光恰好落在她身上。

池秧再愣了下,莫名觉得这人有些眼熟。

“你哭了?”他轻柔出声,嗓音仍旧嘶哑。

池秧一惊,赶忙胡乱抹了把脸。

夜深人静,最是容易伤感自哀时。

她突然从姐妹相争的胜利者,变成被父亲舍弃的阶下囚,心中难免难受,不知什么时候,便流了满脸的泪。

那人似乎也想到这点,嗓音更轻了轻,“不怕,我守着。”

池秧愣住,看向他的目光格外怪异。

“你……”

“睡吧,我会一直在。”面具侍从没给她询问的机会,手指一弹,便将蜡烛弄灭。

屋里顿时再次陷入黑暗。

池秧睁大眼睛。

那个黑影似乎还站在桌边没动。

“明日还要赶路,你若不早点睡,会撑不住。”那人轻声开口。

池秧:“……”

她也想早点睡,但旁边有人她睡不着,也不敢睡啊!

“我睡不着。”稍许,她泄气似的老实道。

“还怕?”

池秧:“……”

“我出去守着。”大概是猜出她的不适,桌边的黑影转身朝外走去。

黑暗中传来开门声,又很快关上。

池秧:“……”

她睁大眼睛,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确定屋里没了别人,这才又慢慢躺了回去。

许是那人的安慰起了作用,池秧心里的恐慌慢慢散去,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

……

翌日,定国公府。

雪花漱漱落下,为庭院更添了分白。

定国公池斐站在廊前,望着再次被白雪覆盖的世界,不知想着什么。

身后暗卫低声回禀着,“……那边传来消息,大小姐随严沣出京后,当晚便与严沣等人分开,往南而去。”

“国公府只有秧秧一位嫡姑娘。”定国公陡然出声。

池坚顿了下,轻声应是。

从今往后,薛落便只是薛落了。

定国公仍望着庭中雪景,突然低喃了声,像是询问,又像是自语:“秧秧……可有受委屈?”

池坚没有答话,也回答不了。

时间紧急,暗哨也没法将细致情况传达,只能捡着最紧要的消息说。

况且,身为阶下囚,哪有不受委屈的?

后方门帘掀开来,李太医几人从里出来。

池坚往旁边站开。

定国公回首看去,“怎么样?”

“大公子情况已经稳定,但他心脉尚弱,且有日继衰弱的迹象,短时间内尚能稳住,长了,轻则留下病根,影响寿岁,重则有性命之忧。”

“且大公子本就体弱,怕是……”李太医微顿了下,没将话说完。

“不能解?”定国公皱眉。

李太医摇了摇头,“大公子本就体弱,不知对方先前所用之药,胡乱用药,恐增危险。”

定国公眉头皱得更紧,“你最多能稳住多长时间?”

“半个月。”

“他可能远行?”

李太医迟疑了下,沉吟道:“不急着赶路,做好防备,少些颠簸注意保暖,应该也不会有大问题。”

“好,那就麻烦李太医随我们出一趟远门。”定国公很快做下决定。

薛落逃跑迅速,半个月时间太急,就算能及时抓住人,也来不及将消息传回来,只能让李太医和池墨一起过去。

“两个时辰后出发,李太医回去交代一番吧,我们会出去很长一段时间,怕是来不及回家过年了。”定国公道。

此刻已是寒冬腊月,接近年尾。

这个时间离京,怕大年三十都要在外头过了。

李太医轻叹了声,情况紧急,对方官大,他也只得应着。

定国公目送他离开,“焕儿呢?”

“二公子在崔侯府,还未归来。”

定国公点了下头,抬步往外走去,“你让人去准备,两个时辰后出发,我去趟侯府。”

“是。”

崔侯府。

定国公翻身下马,正要朝里走去。

门房赶忙将人拦住,脸上陪着笑,“姑……国公爷,我家老夫人有令,您,不能进去。”

“我不能进?”定国公轻睨过去。

门房抖了下,还是顶着压力,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奉上。

“这……是我家姑奶奶让小的转交给您的,她说……‘一别两宽,各生欢喜,还望国公爷莫要再来纠缠。’”

池斐一眼看到“休书”二字,面色当即狠狠一沉。

“国公爷,这信……”门房见他没动,又轻声提醒。

池斐没接那休书,也不可能接这休书。

“帮我带话过去,秧秧的事是我不对,我会尽早将她平安接回,墨儿会随我出一趟远门,短时间内不会归来。”他顿了下,又低声补充道:“让她等我回来接她。”

“是,小人记住了,那这信……”门房陪着笑,还想让定国公接下这封休书。

池斐扭头就走。

“国公爷,国公爷,您等等啊,信、信!”后方传来呼喊。

池斐步伐更快,翻身上马,迅速奔离现场。

另一边。

天还没亮,池秧就被人喊醒,还被迫换上男装,戴上帷帽,跟着严沣等人翻山越岭,意图甩开有可能的追兵。

途中,严沣几次分拨人马,混淆视听。

直到身边只剩几个人时,他才改变方向,往南而去。

十日后,几人终于成功抵达南安郡。

南安郡是离京城最近的南边郡城,其内繁华富庶,虽不及京城,但也相去不远。

池秧等人一进城,热闹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街上行人比肩接踵,买卖吆喝不绝于耳。

池秧牵着马,跟在严沣身后,瞄了眼左右两边的护卫,心中暗自计较,悄悄混入人群的可能性。

正想着,前方蓦然传来惊叫声。

“啊!”

“郡主出行,都闪开了!”

池秧还没反应过来,前方倏然奔来一匹枣红骏马,马上之人穿着飒爽,红衣烈烈,眨眼到了面前。

“小心!”耳边有谁喝了声。

池秧身体被猛地扯到一边,头上戴着的帷帽飞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