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茶案:“你且歇会儿,我沐浴更衣,等会儿吃了饭再回家。”
说罢他就解衣进了槅间。
窈贞心想,他这话说得,好像他们两人同一个家似的。他不是来找孟致么,孟致不在,他也不走,带她游玩一整天,晚上还要跟她回去,这怎么想都不合适。
不过……要是晚上崔公子在的话,她就不会害怕了吧。
崔公子……是有点喜欢她吗?
只是想一想,就觉得心跳好快。
但喜欢崔公子的姑娘很多,他喜欢的也不少,这样短暂的陪伴就像罐底的蜜糖,越是香甜,就越禁不起享用。她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可以任性地消耗在他身上了。
窈贞深呼吸一口气,将脸埋在掌心里,心中又是欢喜,又是惆怅。
待萧楹沐浴更衣重新收拾齐整,掌柜已布好了一桌酒菜。二人对桌而坐,各吃各的,也不知萧楹哪里来的眼观六路的本事,只要窈贞的目光一动,就知道她想吃哪个,偏他又对吃食有些讲究,总能挑出一道菜最鲜美的部分。
譬如清蒸鲥鱼的鳞下白玉晶脂,蜜煎百合里挂了蜜的百合瓣尖,雪霞羹里浸润了花香的嫩豆腐。
窈贞从一开始的“不必不必,多谢多谢”,渐渐习惯到只要萧楹拾起公箸,就主动伸碗去接。
这也导致她吃得撑了,捧着消食茶直打嗝。
这时候罪魁祸首又来笑她:“你一个当娘的人,怎么自己吃饭没数,我看若不是孟家穷,敏儿早被你喂成球了。”
窈贞只想喊冤枉:“饭食你盛的,菜也是你夹的,我当然只能吃完!”
萧楹含笑:“这么乖觉啊,我给的你都肯要么?”
这话让人警惕,窈贞还没想好怎么回,掌柜的敲门进来,捧上一个红色八宝攒盒,还有一壶系了红绸的金华酒。
攒盒里面有果干、肉干、糖酥几种,样样都精巧。萧楹不识得,窈贞却知道,她说:“这是谁家姑娘快要出阁,往交好人家送的喜礼。”
掌柜乐呵呵道:“夫人有见识,这是后街蔡氏豆腐坊送来的,咱们景春阁一向用他家豆腐,是他家的大主顾。他家女儿要出阁,听说嫁到济州府去,所以提前来送攒盒,还搭了壶金华酒。”
蔡娘子要嫁到济州府,那不就是嫁给孟致吗?
孟致休妻才两天,蔡家就能拿出这样精致的攒盒,只怕早从半个月前就开始准备了。
窈贞脸上渐渐没了笑,垂眼去瞧消食茶的杯底山楂,心想:看来赵氏硬要休了她,与这蔡娘子的撺掇也脱不了干系。
掌柜不知内情,将攒盒摆在二人面前,还在一个劲儿地奉承:“公子与夫人甜甜嘴,沾沾喜,自家也能恩爱圆满,甜甜蜜蜜!”
萧楹笑了笑,从盒里拣起一块酥糖吃了:“他家何日嫁女?”
“八月初二送嫁,八月初六拜堂。”
还有不到十天。
萧楹说:“蔡家忙出阁,咱们就别添乱了,以后景春阁不要用他家豆腐。”
这一句话断了蔡家半条钱路。
窈贞知他是为自己,感激他的好意,只是心里仍高兴不起来,写在脸上,便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萧楹当她是舍不得孟致,理智上劝自己理解,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越是被离弃的越难想开。可是情绪上,他也控制不住自己醋坛子翻腾,心想孟致有什么好,给你下降头了吗,让你放着丽水昆山不看,偏要吊死在这棵榆木上。
于是两人之间气氛有些淡了,直到回孟家老宅,也没有再谈笑过。
闻得孟致婚讯固然让人难受,但窈贞更担心的是敏儿。
赵氏虽严苛,是敏儿血缘上的祖母,不会无缘无故害她,那蔡娘子却不同。
钱氏害她陷于土匪,蔡娘子恐怕更不是善茬,进了孟家怕是会嫌敏儿碍事,轻则打骂训斥,重则投毒发卖,只怕敏儿没几天好日子可过了!
窈贞越是担心敏儿,就越苛责自己:你答应了敏儿半年之内和她团聚,如今不赶快找男人怀个孩子,却沉溺于和崔公子在一起,你不管敏儿、不要敏儿了吗?哪有你这样自私的娘?
惴惴不安,心如火烧。
孟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