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致离家后,窈贞为了避开婆母,早早就去水渠边洗衣服。
水面薄雾未散,清净无人,窈贞洗了把脸,坐在墩石上想自己的心事。虽然她为婆母的刻薄无情感到齿冷,为郎君的古板迂懦感到失望,但她思来想去,还是不愿被休弃,不愿离开孟家。
毕竟二十载相伴尚能弃如敝履,再嫁给谁也未必有善果。
何况,敏儿姓孟,是孟家的女儿,依大周律法,被休弃的女子无权带走儿女,有多少母子从此分离,余生再未相见。若幸运些,孟致另娶贤妇,能将敏儿养大送嫁,若不幸,新妇歹毒,只怕敏儿未必能平安长大。
所以她一定要留在孟家,护着敏儿。
可是除了给孟家生个儿子,她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办法能叫婆母改主意。
窈贞轻轻摸着自己小腹,怅然且无望地期许,要是能怀一个儿子该多好。
“贞娘,贞娘!你果然在这里。”
听到人唤,窈贞抬头,见薛灵绮沿渠边朝她走来。
薛灵绮近前端详她,脸色苍白孱弱,一双眼皮微微泛红,分明是伤心色,见人来却极力露出笑模样。像梨花被暴雨摇乱,仍要顾着人赏,颤颤的,怪叫人心疼。
薛灵绮叹一口气,挽住她:“我去你家寻你,方才的事已经听阳大嫂说了。”
“阳大嫂?”窈贞不解,今早刚发生的事,怎么传得这样快?
薛灵绮说:“因你婆母托她去请官媒人,问给谁做媒,一说是给孟教谕,二说是给你。”
窈贞怔愣后牵了牵嘴角,像苦笑也像冷笑:“看来她这回是铁了心了。”
薛灵绮不忿道:“我看那老虔婆就是好日子过腻歪了想登天,孟教谕虽是个人物,可你这样的媳妇更是打着灯笼难找,若非你打小在他家,凭他家那穷酸破落户,还求不来你这好姑娘呢!”
见她说得动气,窈贞反过来安慰她:“莫因她气着自己,绮娘,你一早来寻我有事吗?”
薛灵绮倒有些不好意思跟她诉苦了。
窈贞想起一事,提醒她:“对了,你可千万别去广平寺求子,听说有山匪盘桓呢,怪危险的。”
她提了这个,薛灵绮不得不道明来意:“贞娘,其实我……我怀孕了。”
窈贞闻言眼睛蓦地一亮:“真的?那太好了,恭喜你——”
可是薛灵绮脸上并没有几分欢喜,反而隐有愁绪,窈贞顿了顿,忽然明白了,慢慢收了笑:“你夫君还在伯父的孝期里。”
薛灵绮点点头:“伯父不是远亲,若被人拿住他孝期同房的把柄,参他不孝,只怕他升官无望了。所以我得去远亲家里避避风头,等生了孩子再回来,特意来同你道个别。”
窈贞问:“什么远亲,靠谱吗?”
薛灵绮:“我婆母的堂妹嫁到京里一户人家做姨娘,生了几个儿子,颇得主家欢心,抬正做了填房。听说是户煊赫人家,家里赡养了许多远方亲眷,不差我一个,想必是靠谱的。”
“京城啊,好远。”窈贞怅然叹息。
只觉得这从未去过的遥远地方,从此又多了一份牵挂。
这二人并肩在渠边石头上坐着,互相为对方犯愁,竟都是为了孩子。
薛灵绮戳戳自己的肚子,又戳戳窈贞的肚子,说:“要是我这孩子能捉出来给你该多好,咱俩都欢喜。”
窈贞笑:“瞎说什么呢,两家不得炸了。”
薛灵绮轻哼:“反正到底是谁的种,他们也不知道。”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是啊,只要有个孩子就好,没人知道是谁的种。
窈贞霎时想到一个主意:既然怀孟致的孩子比较难,怀旁人的总容易些罢,如果有人能帮她……
她心里怦怦跳起来,又连忙胡乱按下。
不行……不行的。
这法子太危险,悖德违律,被人抓住了要沉塘,而且,她到哪里去找这样一个人?要有胆量,愿意配合,事后还不能纠缠。
似乎比劝婆母回心转意还困难。
所以窈贞只想了想,便将这主意抛之脑后了,回家以后,仍要想法子应对婆母的磋磨。
……
赵氏一连两天不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