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敏儿生在孟家,已是很对不住她,不能将她往更坏处推。”
崔瑛静静瞧着她,好一会儿没言语。
清早的茶已经搁凉许久,茶味散了,涩味更紧,本想喝一口润润嗓,不料愈发浇助得心中火起。
其实依他的本事,完全可以将敏儿神不知鬼不觉偷来,但他没提。
她不主动求,开口先是拒绝他,他凭什么一二再地上赶着呢?
倒显得他真想赖上她似的。
窈贞心里在打鼓,悄悄觑崔瑛的神色。
这回,他倒是没有再出言讥讽什么。也许是体谅她了,也许是觉得她无可救药,彻底不想理她了。
窈贞不敢看他的眼睛。
“既然这样,”好一会儿,崔瑛终于开口了,“就明日吧,我安排人送你回云集县。”
窈贞:“明天么?”
崔瑛:“嫌慢可以现在走。”
窈贞:“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听崔公子的安排,多谢崔公子。”
忙又敛衽向他行礼,气得崔瑛闭上了眼睛。
……
说是明日,实则护送的人天不亮就到了。
那是一对老夫妻,老夫满头白发,老妻年轻些,与小杏村虞婆婆年纪差不多,也是个和气爽利的性子。
这两人本是稽查司的暗桩,连夜奉命赶过来,出发前先和窈贞对口供:
“那钱氏载你去广平寺求子,路上你们二人起了争执,钱氏见山路陡峭,发狠将你推下马车。你沿山坡滚进河里,抱着浮木漂到下游一个叫东平村的地方,正遇上我在河边洗衣服,将你救回家,你迷糊着烧了许多天,昨天才退烧,央我们夫妻今早租牛车,送你回云集县。”
短短几句话,已将窈贞的去向讲清楚了,为求逼真,老妇还细细与她说了自家情形。
窈贞仔细记在心里。
临走前,她朝崔瑛东院的方向望了一眼,好像听到了女子远远的笑声,又像是自己的错觉。
崔公子还在生她的气吗?
要去道别吗?会不会打扰他们?
“夫人,车到门口了。”老妇招呼她。
窈贞连忙跟上:“来了!”
她匆匆登车,只有周演相送,他说:“孟夫人一路平安,我们明日也要启程回京了。”
明日么。
窈贞没去过京城,听孟致提过,很远很远,忽然心里浮出怅然的情绪。
除了一路顺风,不知该说什么,这时候,她真的有点恼恨自己嘴笨。
老夫扬鞭清脆,牛车慢悠悠、摇摇晃晃离开了署院巷口,朝清晨未散尽的薄雾里隐去,铜铃渐远渐不闻。
车行得不见了,署院照壁花墙后绕出来一人,正是崔瑛。
方才他透过花窗望着这边,因立了许久,风霜将他的眉梢鬓角都沾诗了,愈发显得脸色净白,眉眼墨深,冷冷清清,像刚从雪里刨出来。
周演问他:“明日咱们回京,可要将瑶光姑娘带上?”
崔瑛语气冷淡:“带她做什么,你喜欢她?”
周演:“不是不是。”
崔瑛:“那就让她留在稽查司,给她上册,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能替了崔雪容。”
周演:“嗯,好,有道理。”
心里却在犯愁:还以为经过孟夫人这一遭,他能对情爱之事开窍,结果怎么越发没人气儿了。
*
牛车走得慢,又过了两天,窈贞一行才回到云集县。
她遇到的第一个人是薛灵绮,一下牛车就被她一把揽住,薛灵绮眼眶通红:“贞娘!你怎在这里!天哪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撞见鬼了,你不是被山匪掳走了吗?”
窈贞按商定好的话术,磕磕绊绊交代了一番,权作练习了。
薛灵绮感激地望了那老夫妇一眼:“原来如此,那你赶紧回家去,孟家正办丧事呢!”
窈贞一下就愣住了:“给谁办丧事?”
难道她婆母过世了吗?
薛灵绮:“给你。”
窈贞:“……会不会有点太快了?”
满打满算,她离家还不到十天!
薛灵绮:“快回去看看吧!”
窈贞转头往孟家赶去。
薛灵绮眼见着她走没影了,刚松一口气,想起来一拍大腿:“孟教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