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寻找幸存的朱老太太和崔允衡,却始终无果。
直到两月后的大雨天,衙役来报,他疾步出去查看,却见十余岁的崔允衡衣衫褴褛,骨瘦如柴,他背着朱老太太,一双眼眸里满是与年岁不符的锐利与警惕,像是匹呲牙咧嘴,随时准备与来敌厮杀的狼,直到看到他的那一刻,听到他唤出那声“衡几”,他才骤然松懈下来,身子一软,一下昏倒在了雨中。
他不知道,这么小的孩子,究竟是怎么带着自己神志不清的祖母躲过重重追杀,一路自京城南下,寻到他这里的。
那时他浑身是伤,可即便到现在都不愿同他吐露那两月间所经历之事。
崔铮薄唇微抿,他无法替崔允衡原谅他老师当年的袖手旁观,甚至是推波助澜,故而也只是垂眸沉默不语。
恰在此时,一人端着承盘缓步而入,在江子荣和崔铮跟前福了福,唤道:“父亲,崔大人。”
江子荣笑起来,“崔大人?你何时同彦清这般生疏了。”
江行芷讪讪道:“这也不是当年,崔大人已成了阁老,女几也是有孩子的人了,到底是不一样些。”
“有什么不一样的。”江子荣意味深长地看了女几一眼,“你忘了,当年你可是整日跟在彦清身后叫他哥哥,对他比对你两个亲兄长还亲。”
“女几自然没忘,就是不知崔大人还记不记得。”江行芷说着,赧赧地瞥了崔铮一眼。
崔铮勉笑了一下,“自然记得,当年若非老师的知遇之恩,容我在府上同两位兄长一道受学,又哪有彦清的今日。”
见崔铮刻意避重就轻,江行芷唇角的笑意淡了些,但很快,又上前将自己手中的承盘搁在崔铮手边,柔声道:“我记得,崔大人爱吃点心,这是我亲手做的芙蓉糕,大人尝尝。”
崔铮道了声谢,拿起那糕点吃了一块,但吃得极慢,显然不大喜欢。
江行芷面上颇有些挂不住,也知自己没了继续留在厅中的理由,便低身同江子荣告退,然才退至门口,就听她那父亲道:“你的头疾,可是减缓了些,看你近日来阁中理事,精神都好了许多。”
江行芷停下脚步,将身子藏在了隔扇门后。
“不瞒老师,确实好了一些,这几日夜里还常做奇怪的梦,学生总觉得,兴许就是过往的记忆。”
崔铮从未做过那样的梦,梦里他看到一个少女稚嫩瘦小的背影,她低声抽泣着,正一步步往河水深处而去。
他冲下河去,一把将人抱起,然在少女转头的一瞬,梦便醒了。
连着几夜,皆是如此。
睁开眼,心口隐隐发疼。
崔铮不知少女是自己的何人。
是妹妹,还是……
又为何要做出那样的事。
江子荣颔首,“若能记起来,倒也好,好歹了你一个心愿。”
门外,江行芷倚靠着门扇,面色惨白如纸。
前几日,她派去调查那姑娘的人来回禀,说这姑娘是百草堂的大夫,本是替朱老太太诊治的,近日突然开始替崔阁老以针法治疗头疾。
她本不以为意,觉得这么多年,那么多医术深厚的老大夫都束手无策,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又能做得了什么。
不曾想,崔铮竟真的开始恢复记忆。
她掩在袖中的手攥紧成拳,努力抑制住指尖的颤意。
不可以,绝不可以!
若让他想起来,知晓自己早有妻女,她所做的一切努力就注定功亏一篑。
近酉时,孟舒自百草堂出来,往永兴坊而去。
行至一人烟稀少的巷子时,忽觉背后一凉,似有一道阴寒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她脚步微顿,将手落在腰间藏有银针的荷包上,却骤然听得一声猫叫,鼓起勇气折首看去。
冗长的巷道中,空无一人……
第41章
孟舒只当自己主了错觉,可想起方才那令人浑身不适的感觉,不由加快了回家的脚步。
是夜,沈家慧德堂。
章程正面色凝重地同沈筹禀报:“……那人显然是要对孟姑娘下手,属下也不敢贸然行事,只故意仿猫叫将那人吓退,而后偷偷跟着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