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寿仍是原来的三年四个月十五天没有变化,身体表面遭遇诅咒的尸斑也逐渐消散,整个人正在慢慢变回原本活人的样子。
不过这种转化速度并不快,说明鬼契对于方士鬼的诅咒媒介仍可以压制,但却并未让李阳立刻恢复如初。
至于这其中有什么盘算谁也不得而知。
第二次封印对抗失败,接下来李阳得重新想办法解决问题。
现在的情况和之前完全不同。
他原先的计划是凭借这三年阳寿作为资本,反复消耗、反复补充,通过多次试探找出方士的媒介突破口。
但方士鬼的媒介覆盖范围太广,而且还暴露出第三种诅咒媒介。
并且这种灵异袭击的反噬速度太快,仅仅试探一次代价就丢了一条手臂。
倘若再来一次,代价将远远出承受范围。
至于断掉的右臂能不能重新长出来,这对于李阳来说并不难。
不过得取决于与鬼契交易时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当然还有一个选择那就是老李头。
他家的祖传红丸也很不错,只是这得等他活着离开才可以。
“沙沙~沙沙~”
就在李阳打恍惚眼继续分析形势时,耳边响起了沙沙沙的翻书声。
只见原本合上的黑皮书居然自行翻动起来,并发出“沙沙”的声轻响。
纸面上没有出现新的字迹,没有血液渗出,没有新的契约文字浮现。
只是在不停的左右翻页,很显然这是在警告李阳尽快完成它们之间的契约交易。
鬼契有些不耐烦了,它眼睁睁看着方士就在眼前却无法弄到手,这还是它第一次表现出如此急切的态度。
不过李阳对此不闻不问当做没看见。
他又不是没出力,刚刚还差点就死在里面,现在再闯进去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你别催,催有用的话你就再找其他合伙。”
一把抓住哗哗翻页的黑皮书,眼睛冰冷盯着鬼契说道:
“我这个人想干的事情自然会去做,不想干的事情刀架在脖子上也没用。”
说完随即将其塞进怀里,而不远处暗红色的薄雾在远处变得比刚才更浓。
雾的流动方向也开始改变——之前是从街道两侧往中间汇聚,现在开始向同一个位置收拢。
内城的变化很快引起了李阳的注意,现在离他七八米开外,方士鬼的人血和业火媒介可还在持续往前推进。
这也就意味着那只老鬼时刻都在盯着他,但凡稍有举动就会立马操控媒介大举压境。
而在红雾收拢的尽头,一道形似人影的轮廓正在缓慢形成。
先是肩膀的形状,然后是深灰色的长袍下摆,然后是头部,人影逐渐从暗红色的雾中一点一点地浮现。
直到最后周围的红雾彻底散尽,那位来自秦朝的方士终于走出来了。
现出真身的那一刻,李阳感觉周围空气都仿佛快要凝固一般。
步幅均匀,速度不快。
每迈出一步都好似良好尺寸一般。
从暗红色的雾里走出来的时候,老鬼给人的感觉好似宛如一个正常人。
可谁都知道这东西是一只鬼
深灰色的长袍下摆垂落下来,像是雾本身在凝固成一个人的形状。
一抹暗红束带收紧在腰间,尾端垂在膝盖上方,没有一丝晃动。
头上戴着的圆顶方巾压住前额,帽沿边缘露出几缕黑色发丝,贴在那张苍白的脸侧。
步伐走得很稳,每一步的间隔均匀,鞋底落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几乎是沉默。
那种沉默不是没有声音,仿佛被什么东西吃掉了听不见一点响动。
李阳面色凝重,他远远看着方士现身,那张脸白得像一匹被反复漂洗过的麻布。
鼻梁直,眉骨平,嘴唇浅灰合拢,然而当你把所有的五官放在一起就会觉得,这根本就不是活人能有的完美尺寸。
一眼看过去整齐了,五官几乎无可挑剔,像是量好尺寸放上去的。
脖颈处有一道细黑线从左耳下方切到右锁骨,线痕干净,边缘清晰。
如同一支蘸了墨的极细毛笔画出来的。
一眼就让人看出那道线是某种东西的接缝。
“呼呼呼~~”
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卷起一缕缕红色尘雾在方士左右盘旋。
“嗒……嗒……嗒……”
形似脚步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哒哒哒的就像走针的钟表盘一样。
“这就是它的真身么?”
第一次看到方士的本体,令李阳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心跳不自觉的加快节奏。
随着方士鬼从巷子里走出来,地面上的暗红色薄膜开始变厚。
原先只是薄薄的一层覆盖在石板表面,现在开始出现明显的厚度。
“噗噗噗~”
凝聚是薄膜逐渐演变成一层咕咕冒泡的血水,鼓起细小的气泡一个接一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翻动。
当那些气泡膨胀到一定程度后会瞬间破裂,整个街道周围一时间发出连续不断的“啵啵”声。
地面和四周街道墙壁的血水颜色继续变深,从暗红变成深红,最后从深红演变至黑红色,好像掺了墨的人血一样,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黑色纹路。
“嗡嗡~”
每往前迈出一小步,方士的身影猛然间从原地消失,下一刻突然出现在十几米外。
几个恍惚间他就来到了媒介的覆盖边缘,此时距离躲在门洞下方的李阳仅有不到十米。
那张好似白色麻布的脸朝向门洞的方向,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
下一秒——
咯吱~咯吱~
听得见一阵阵骨骼摩擦声,只见那道黑色线痕的中央位置,一滴暗红色的液体正在缓慢地向外渗,从线痕的缝隙里挤出来,在颈侧皮肤表面形成一颗半透明的红色珠子。
“嗒”一声轻响,珠子最后落在那身衣领上,顺着衣料往下渗。
直至将原本灰白色长袍彻底染成一身血红,那是它人血媒介的源头。
那道斩首后所缝合的线痕不停向外渗出血液,渗出来的血液从衣领滑落到衣襟,再从衣襟滑落到地面,在地面上形成一小片正在缓慢扩大的血色浅滩。
李阳坐在门洞内侧,身体往后靠在夯土墙面保持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