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1章 侯门铺金符(1 / 1)

镇南侯府今日张灯结彩,满京城但凡沾点边的权贵全到了。

陆夫人穿着一身绛紫缠枝牡丹褙子,端坐在主位上接受众人道贺,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今日只是小聚,各位太客气了。”

陆芷柔依在她身侧,一身藕荷色纱裙衬得人比花娇,眼波流转间满是得意:“娘,听说姐姐今日也会来呢。”

陆夫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满堂宾客听见:“来了便来了,她如今是晋王妃,咱们总不好不请。只是她那性子……唉,娘也不指望她给咱们长脸,别惹事就成。”

堂中几位夫人立刻会意地交换了眼神。

“可不是嘛,王妃那个脾气,上回可是把端王都吓瘫了。”

“到底不是咱们这种人家养出来的姑娘,没个体统。”

“嘘,小声些——不过话说回来,今日侯府宴席,她一个外嫁女回来做什么?”

众人正窃窃私语间,门房一声唱喝:“晋王妃到!”

满堂声音戛然而止。

陆昭菱今日穿了一身月白暗纹长裙,腰间系着那枚暗红符袋,手里什么都没拿,空着两只手就这么走了进来。

她身后跟着两个小丫鬟,每人怀里抱着一只沉甸甸的红木匣子,匣盖微启,隐约透出金光。

陆夫人脸上的笑意挂不住了,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哟,王妃还带了礼来?太客气了……”

陆昭菱走到堂中站定,目光从满堂宾客脸上扫过一圈,淡淡道:“给母亲的礼,自然不能轻。”

她话音落下,身后两个丫鬟同时掀开匣盖。

金光迸射。

满堂哗然——匣中整整齐齐码着一沓又一沓金色符纸,每张足有手掌大小,朱砂符文鲜红如血,灵光涌动几乎映亮了整个厅堂。

“这……这是符纸?”一位老封君惊得差点打翻茶盏,“王妃拿符纸当贺礼?”

陆夫人脸上的笑彻底碎了:“你、你这是做什么!我镇南侯府开宴,你拿一堆鬼画符来触霉头——”

陆昭菱没理她,拿起最上面一张符纸,轻轻一展。

金符离手便悬在半空,无风自动,符文流转间,一道青黑色的光丝从符纸中延伸而出,笔直穿过厅堂,没入中庭地砖之下。

陆夫人脸色骤变:“你——”

“别急。”陆昭菱拿起第二张符纸,再次抛起,“这才刚开始呢。”

第二道青黑光丝从符纸中钻出,窜入东侧回廊深处。

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陆昭菱动作极快,一张接一张金色符纸如飞花般脱手而出,悬于半空依次排列,每道青黑光丝都精准地刺入镇南侯府不同方位。

满堂宾客看得目瞪口呆。

“那是……什么玩意儿?”

“光丝好像在动!”

“地上……地上有东西在冒黑烟!”

青石地砖缝隙中,一缕缕紫黑色烟气正顺着光丝的牵引不断涌出,越涌越浓,眨眼间弥漫了半个厅堂。

那烟气腥甜刺鼻,吸入一口便让人头晕目眩,满堂宾客纷纷掩鼻后退,惊呼连连。

陆夫人猛地站起来指着陆昭菱吼道:“妖女!你果然是个妖女!你在镇南侯府放邪术——”

她的话音未落,陆昭菱手指一弹,第八十一张金符脱手而出。

九九八十一张符纸在半空中齐齐旋转一周,所有青黑光丝猛然收紧,将地下涌出的所有紫黑烟气拢成一束,猛地拽入符阵正中央。

轰隆一声闷响。

中庭地砖炸裂开来,碎石飞溅间,露出一间密室暗门。

密室门缓缓敞开,满堂宾客探头望去,只见昏暗的密室中盘膝坐着一个黑袍人,面前祭台之上供着一尊黑玉小鼎,鼎中幽蓝火焰跳跃不息,火焰上方悬浮着一缕帝王紫气——与周时阅身上被剥离的同源同质。

黑袍人猛然睁眼,面罩之下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瞳孔。

陆昭菱踏前一步,冷声开口:“北陵散人,十四年前先帝驾崩那一夜抽走一半帝星紫气的人——是你吧?”

满堂死寂。

黑袍人缓缓站起身,声音沙哑如锯木:“小丫头,你坏我好事,今日便别想活着走出这道门。”

他手中掐诀,祭台上黑玉小鼎轰然腾起三丈高的幽蓝火柱,朝着陆昭菱当头砸下。

陆昭菱不闪不避,只是抬手打了个响指。

八十一张金符同时炸开万丈金光,将那幽蓝火柱倒卷而回,狠狠拍在北陵散人胸口。

他整个人被砸得倒飞出去,砸穿密室石壁,摔进中庭荷花池里,黑袍湿透狼狈至极地扒着池沿爬不起来。

满堂宾客鸦雀无声。

陆夫人瘫坐在椅子上,嘴唇哆嗦着看着密室、看着黑鼎、看着池子里爬不起来的北陵散人——然后她猛地扭头,看向门口。

镇南侯不知何时到了,面色铁青地站在门槛上,身后跟着大理寺和刑部的官员。

陆芷柔从座位上跳起来尖叫:“爹!是姐姐在侯府放邪术!你让人抓她——”

镇南侯抬手一巴掌扇在她脸上,打得她整个人转了一圈摔倒在地:“闭嘴!那密室下面的阵法是我当年亲手埋的!你和你娘背着我在侯府养了北陵散人十四年,你们是想满门抄斩么!”

陆芷柔捂着脸跌坐在地,眼泪横流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陆夫人面如死灰,瘫软在椅子上,手指指着陆昭菱颤抖了半晌,最终只挤出一句:“你……你早就知道了……”

陆昭菱从袖中取出那枚太后给的玉佩,轻轻抛起又接住,淡淡道:“我不仅知道,我还知道当年先帝的帝星紫气被抽走之后,是太后拼死保住了另一半,交给了时阅——你们算计了十四年,算计了先帝、算计了太上皇、算计了时阅。”

她顿了顿,微微扬起下巴:“可你们算漏了一条——我陆昭菱,从来不信命。”

满堂金光渐散,九十一张符纸灰烬飘落如雪。

荷花池里,北陵散人嘶哑地笑了一声:“小丫头,你赢了这局,可你能赢一辈子么……”

陆昭菱低头看着他,忽然笑了:“赢不赢一辈子我不知道。但我至少能赢你接下来半辈子的牢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