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画坐在化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高高肿起的脸颊,魅惑的狐狸眼里弥漫着不符合年龄的阴毒。
孙霁的话让她想起小时候妈妈背着全家人教她的:要不是叶明媚横插一杠,你二叔就是你爸爸了,重叶的位置和偏爱,都会是你和你哥哥的,重家也是你的……
那时候,重画天真的以为,妈妈说的都是对的,后来长大了才逐渐明白,这些话里隐藏的,都是妈妈对二叔的垂涎。
虽然,重画很不喜欢叶明媚,但是不可否认,比起自视过高的亲生母亲,叶明媚才是适合二叔的。
而且,他们夫妻之间的感情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出来。
但认可并不妨碍敌视。
她也是重家的一份子,重家就得有她一份。
重家选择家主的标准,一向看的是能力,但偏偏到了他们这一代,二叔早早就定下了重叶做重家下一任家主。
重叶他有什么能力,有什么了不起?身子孱弱的三天两夜进医院,更是生了一副早死的面相,就凭他是二叔的亲儿子,就能直接被定下继承人的位置吗?
重叶他不配……
重家有爸爸一份,自然也要有她重画一份,谁来挡路,谁就是敌人……
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重新重新收拾好心情,画好妆,换好衣服,直奔医院。
哪怕现在恨不得重叶立刻去死,该有的表面功夫,重画从来都不会轻易落人把柄。
重画这样,与其说想和重叶争个高低,成功出任重家下一任家主,不如说从小被孙霁刻意培养出的对重西泽的崇拜发生了偏差,这让她忍受不了尊崇的二叔有一个重叶这样的孩子。
重西泽的孩子,就该跟重西泽一样冷酷强大,无坚不摧。
而不是像重叶这样软绵乖巧,看起来只适合被家人娇养在温室里的脆弱模样……
重画到医院的时候,还专门带了一束花,洋桔梗和小雏菊。
“绒绒,我来看看你,你怎么样,没事了吧。”重画看似温柔 实则不容拒绝的话术塞到重叶怀里。
被杨锐一把捞过去:“画姐有心了,这花真漂亮,拿去参加婚礼都能做新娘的捧花了,绒绒,我给你插起来。”
“好,谢谢堂姐送来的花,我很喜欢。”重叶脸上看不住什么变化,还让杨锐等会把花放到床头。
不过:“堂姐,你的脸怎么了,是被人打了吗?”
重画蹙眉,我见犹怜的可怜样:“没什么,不小心碰了一下,不是什么大问题。”
“我等会叫医生跟你拿点药过来,擦一擦吧,这都肿成这样了,看过医生了吗?”脸上清晰的五个指印,能是被撞到的就怪了。
重画张了张口,欲盖弥彰:“看过了,没什么大问题。”其实心里暗恨,本来带伤过来就是为了让奶奶看的,没想到奶奶和叶明媚竟然回大宅了,白白带着一身伤让人看笑话。
既然重画这样说了,重叶也不想多管闲事,他只是客气的问一句而已,既然人家不需要,他也没必要上赶着让人送药。
重画没再说其他,反而一副主人样,招待起申恒和徐暨。
“重小姐不用招呼我们了,我们跟绒绒的关系,没必要客气。”申恒一贯是半点面子都不给重画的。
重画心中恼怒,面上却不动声色:“知道你们和绒绒关系好,才多谢你们这几天为绒绒烦忧,要不是保镖不尽心,绒绒也不会被绑架。”
徐暨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金丝眼睛,眼里一片寒凉,却保持着自己的斯文的样子,没有说话,只是拿起一个苹果慢慢削皮。
申恒一向吊儿郎当的,闻言,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说着保镖不尽心 ,话里却指重叶贪玩,不然人怎么会在保镖眼皮子地下被劫走呢?
正好杨锐弄好花回来,把插着洋桔梗的玻璃瓶放在重叶床头的柜子上,夸张的在鼻子前扇了扇:“卧槽,你们谁放屁了,好臭。”
徐暨削苹果的手顿了顿,想把个有味道的苹果扔出去。
重画控制不住地变了脸色,还没等她说什么怀里就被塞了一小束花,是花束里的小雏菊。再一看放到床头的玻璃瓶,里面只有洋桔梗。,一看就是故意的。
杨锐一脸真诚的雏菊放到重画怀里:“太臭了,画姐你先拿这个将就一下,我现在就让的送空气清新剂过来,这俩人也太不讲究了,都不怕臭着绒绒。”
“画姐你别不好意思,这花还是你带来的,用一下怎么了,而且你一个女孩子,闻到这么臭的味儿,肯定会不舒服的,这俩人真不讲究,放屁也不知道去洗手间。”杨锐贴心的像是一个关心邻家姐姐的暖心弟弟。
重画涟都绿了,这个杨锐,明明就是在指桑骂槐的说她,却句句指另外两个人,她还憋屈的不能反驳。
“你才放屁了,”申恒拧巴着眉毛反驳,拒不承认杨锐的污蔑。
徐暨手里的苹果是彻底削不下去了。
眼看着杨锐跟只好斗的公鸡一样扑棱着翅膀要骂回去,重叶赶紧平息这个有味道的话题:“暨哥,我想起洗手间。”
徐暨松了一口气,把手上削了一大半的苹果杨锐嘴里一塞,抱起重叶往洗手间去。
重画忍着尴尬,干咳一声:“我们这里也没什么事了,那我就先走了。”
“咔嚓,”杨锐一口咬下果肉,含糊不清的问:“你这就走啊,在多待会儿呗。”
再多待会儿就被你气死。
“我本来也没什么事,就是来看看绒绒,想着我晚上可以留着床,这几天叔叔婶婶都没好好休息,爷爷奶奶也都年纪大了不方便嘛,不过既然你们在,我就先不烦扰你们了,晚上再过来就行了。”
“嗯~画姐,你对绒绒的好真是天地可鉴日月可表,我看着感动的都快哭了,都想送你走一程了,不过我们今天晚上有约了。”
“有约?绒绒也要去嘛?”杨锐的话听着有些怪怪的,但是重画的注意力被最后一句吸引了,有些疑惑重叶现在的样子能干什么。
“去,就是为绒绒组的局,绒绒当然得去了。”杨锐说谎话眼睛都不眨一下。
“去哪里啊?”重画随口一问。
杨锐卡了一下壳,去哪里还真没想好。
“啤酒烧烤小龙虾,路边摊,约吗?”申恒随口接上,眉峰一挑,活脱脱一个调戏校花小姐姐的无赖。
重画有一瞬间的接受无能,路边摊?那么脏的地方怎么能去呢?
不过,既然既然已经约好了,他也没必要说什么扫兴的话。
“画姐,记得去医生那里拿药膏吆,不然脸上留疤了就不好了。”冲重画的身影喊一声后,杨锐冷哼一声,转身回了房间。
重画背对着两人,对杨锐恨的咬牙切齿。
申恒和杨锐都没有注意到重画对面走来的顾晋安。
把重画带来的花一把扔进垃圾桶,杨锐这才感叹到:“这个女人一走,空气都清新很多了。”
申恒不可否置,仰身把自己整个摔在重叶床上,这几天的精力耗费下来,申恒是真累了,要不是要不是惦记还没见到人,他早就蒙着被子呼呼大睡了。
门口的保镖认识顾晋安,刚刚也收到重叶发来的消息,知道这位顾少爷是来看小少爷的,直接放行就行。
跟着门上的玻璃,顾晋安看到了被徐暨抱着放到床上的重叶。
他坐在病床上,众星拱月,眉眼弯弯,开心极了。
像一朵在温室里绽放的红蔷薇。
跟在游轮上冷漠凶狠的样子一点也不一样。
说不定,他收到自己想来探望的消息时,会觉得很烦,毕竟在船上,自己什么忙也没有帮到,反倒是被他保护了。
说不定重叶只是觉得拒绝一个跟自己一起被绑架的人有些不好意思,才会同意他来的。
可是顾晋安,你看看,你看看重叶身边的人都是谁?
他们有a城最顶尖的家世,最昂贵的身价,最优秀的朋友,最光辉的人生……
你呢?你有什么?
除了一个让你倍受折磨的顾家,你什么都没有!
不,连顾家也不是你的,除了你的名字,没有任何东西属于你。
李振看着直直站在门口不进去的人,问了一句:“顾少爷,您不进去吗?”
顾晋安浑身一僵,被鞭子抽到皮开肉绽的后背,疼痛难忍:“不了,我还有其他事,不进了。”
李振看着顾晋安穿着黑色羽绒服的背影,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刚刚好像在这位顾少爷身上闻到了血腥味,难道是受伤了?
奇怪!
重叶握着新手机,时不时看一眼,刚刚收到顾晋安发消息过来问能不能来探望的消息,他就一直等到着。有心想问问顾晋安什么时候到,又怕对方在做别的事,打扰到人家就不好了。
一直到医生过来通知说可以出院了,重叶也没等到顾晋安过来。
重叶敛眸藏起眼底的失落,还以为经过这次共患难,可以和顾晋安做好朋友了呢?
重叶体质特殊,对西药的接受度很低,对很多西药都过敏,所以才会一直吃中药。
体内被注射的过多的麻醉剂,医院里的医生和马旭的意见一致,让身体自行分解,虽然会有几天行动不便,但这是最妥当的处理方式。
只要人好好的,其他都不是问题。
重西泽和叶明媚也很清楚儿子的体质,对医意见没有任何异议。
回到家的绒绒受到了大家的热情慰问,小少爷回来了,这偌大的宅子里,终于不在笼罩在阴影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