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生辰礼(1 / 1)

“白玉紫魄芝。”

宋璞念出清单中的这个名字。

“没错。”封鸣机一拍手掌,“这玩意儿固经养络,对骆同学大有裨益啊。”

“我要定了。”

宋璞目光炯炯地望出包厢,光彩照人的大厅座无虚席,第一件物品正在被竞拍。

“小宗主点到为止便好。”

骆予夺听着外面声声拔高的价钱,合门绕屏尝试阻止他高涨的热情。

“非常的点到为止。”宋璞换手抓着清单的一条边,重叠的折子散开的长度及地,密密麻麻的名字熏了长短香,“别的东西我又没兴趣。”

“起拍价。”骆予夺于是看向灵芝后头的数字,“六百中品灵石。”

“不多嘛。”

宋璞想了下储物戒里堆成山的灵石。

“还好。”骆予夺也在想自己的灵石,以前兼顾的杂学手艺还在,一年来炼了不少符阵丹药,攒出的积蓄倒也足够偿还,只是若要还这人定然不收。

“小宗主有什么想要的吗?”

他便看着清单问道,“就当互送生辰礼了。”

“生辰礼?”

宋璞乍一听只觉陌生。

“我与小宗主同日出生。”骆予夺缓言提醒,“也是这样一个冬至的日子。”

“好巧。”

宋璞心想真的好巧,他的生日也是冬至,因为院长告诉过他,是在冬至的雪里捡的他,生日于是也定在那天了。

思路忽然一断。

又来了。

真奇怪,穿越之前的那些记忆,似乎都是断断续续的。

“没什么想要的。”

他甩了甩头决定先不想,“要不我们等会儿去吃饺子?”

“可以。”

骆予夺的目光便从墨上分离,“十里街有一家老铺号滋味尚好。”

“未免太信手拈来。”宋璞卷起了清单,“最近饭点问你去哪儿,你好像都特别熟练了。”

“略有研究。”

骆予夺道。

宋璞心里就自动翻译了一下,看来是深谙这方面的行家了。

忽然他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回头正对上盘坐在软椅上的封鸣机怨念的注视。

怨念得就像在说商量吃饭不带我。

“一起?”

宋璞试着问。

“不打扰了。”封鸣机自觉地叹气摆手,“我更想去吃碗八珍坊的羊肉羹。”

“连着吃了一周。”宋璞肃然起敬,“不怕上火吗?”

封鸣机下意识捂上鼻子。

“吃了暖和嘛。”他哼哼唧唧地甩手,“大不了我在雪地多走两圈,用来驱驱寒就算花掉了。”

“哲学啊。”

宋璞深沉地竖起大拇指。

“应该是在夸我吧。”封鸣机也犹疑地举了下,“这手势什么意思?”

“手势呀,手势当然是夸。”宋璞问心无愧坦荡荡,“天下第一举世无双的意思。”

“气势磅礴。”

封鸣机被这形容唬愣了,转动手腕朝自己比了比。

“著雍十二号。”半月形的高台上的拍卖师敲响了清脆的小锤,“灵犀双彩,一千中品灵石。”

“著雍十二号。”

封鸣机颇觉耳熟地重复。

“我们的房间号?”

宋璞蓦地反应过来。

两人对望彼此空空如也的手,然后齐齐想到什么转头去看。

包厢相对的软椅铺着全新的丝绒,两侧的扶手上都配备了竞投器,按下红木金数的圆键确认后,拍卖师看向面前的展台光屏,就会念出跳到屏顶的最大价码。

骆予夺不紧不慢地又按下确认的圆键。

“两千中品灵石。”就在刚刚的一阵功夫,法器又被竞价了几次,但这次的数目念出后,拍卖师连着叫唱三声,终于再没有人来抬价。

“两千中品灵石。”拍卖师的笑容始终很周到,“灵犀双彩一对,归著雍十二号。”

“砰。”

一锤定音。

“灵犀双彩。”宋璞好奇地翻开清单看说明,一眼望去看不到尾又找不到,“是什么东西?”

“一种天生的宝物,多见于云龙水泽,琉璃生彩,形似犀角,寓意为相隔千里,心有灵犀。”骆予夺说到用途时不由得侧首,打量起屋角里雕金画银的房植,仿佛在借此掩饰不自知的心绪,“作用也是如此。”

这个描述是不是有点含蓄。

宋璞茫然但微笑。

“注入灵力就能千里传心音。”

封鸣机接过清单的另一头拉长,找到这个名目念出简要的说明,后头免责的小字反倒叠甲般繁琐,“附注:灵犀非罕,成双希难,上上等始彩光四射,音分千里之远,两心一线相牵,本行之拍品自为上上等,如有弄虚百倍数目作赔。——啧,这点儿把戏,说数不说价,赔一百枚下品灵石,那不就是一枚中品灵石么。”

原来如此。

“哦。”

宋璞其实只听清了第一句,但足够恍然大悟地明白,“通讯器啊。”

通讯器?

“恕我不知所言何物。”

骆予夺颔首虽茫然,“但大约是一个意思。”

云母屏风外的房门被敲响。

“喏。”

封鸣机开门从侍人手上接过覆盖朱绸的托盘,回身关门放上羽人青铜灯下黑漆描金的桌案,“你俩的心有灵犀。”

“打开看看?”

宋璞习以为常无视了调侃,搭臂在桌上催骆予夺动手。

“这是给小宗主的。”骆予夺却道,“生辰快乐。”

宋璞一怔。

“同乐。”他不知为何心底有些发涩,面上笑着揭下同心穗的丝绸。

…

“生辰快乐。”

葱花白汤的两碗饺子端上桌,映入眼帘染上暮光的碎金色。

骆予夺冷冷地抬眸。

琥珀真珠坊的皮影灯放满了日暮泽不变的黄昏,细白的长丝牵动的签子在空悠的梆子声里摇晃,一幕幕戏上的长空中低飞过红嘴长尾的蓝鹊。

黄昏里却下着绵绵不绝的雪。

这方路边做生意的棕油棚子上也覆盖了满满一层烁金的白。

“中土是冬天了,四方随之而变。”

对坐的少年望着黄昏中的雪与影,斗篷的毛边兜帽似乎没派上用场,意气高束的马尾沾了零星的细雪,仿佛当初比邻花丛里轻晃的玉饰。

“骆,骆予夺,你叫骆予夺是吧,我从外公那儿听说了你的事,咱们还都是在冬至出生的,多有缘呐。”

修长有力的手指蘸了小碟的清水,在老旧的方木桌上闲闲然地勾勒,笔走龙蛇的三个大字便跃然在眼,“久闻大名终于得见,咱们还是别打了,打来打去拆来拆去,王公子算起账可赔不起。”

“不是第一次见。”

对面的人张口却这么说。

“嘘,这事别拿出来说,什么退婚啊女装啊,拜托拜托。”

少年气定神闲的气势一降,像是学堂犯错被老师逮着,潇洒如日月的容色转过来,满脸都写着往事不堪回首,“黑历史咱们都忘掉好不好,现在坐在你面前的是杂然阁新任阁主,潇湘散客的今日之星,白石谷和浩然宗的第一接班人,太一道的阳乾之主宋璞是也。”

“不是退婚的那一次,还有更早的一次,后来还有。”骆予夺说到这里却停住话,最后看着对方疑惑等待的模样,慢慢地把那道心里的影子隐没。

“你是男子?”

但他还是轻轻地问出。

就算摆在面前的真相清晰得纤毫毕现。

“当然。”

宋璞大大方方地拍胸膛,“不可以吗?”

“不,没什么。”骆予夺只是很平淡地笑了,说不清是什么滋味的笑,沉淀戾气的凤目无悲无喜,“宋阁主,同乐。”

…

金灿灿的青铜灯具在包厢里洒落实质性的辉光。

“一对两枚。”

宋璞望见了漆器托盘上明如琉璃的灵犀。

“小宗主可赠人一枚,若想与何人传音,比如宋宗主或者苏掌教——”

骆予夺解释的话收住。

一枚灵犀推到了他的眼前。

“他们哪需要这些小玩意儿。”宋璞理所当然地抛玩自己的那枚,“乱七八糟的悄悄话,谁有胆子和长辈说,受不受得了不知道,一不小心说不定就找打了。”

“……”

很有道理。

骆予夺平心静气地收下。

“著雍十二号。”熟悉的房间号复又入耳,“白玉紫魄芝,一千五中品灵石。”

“拍到这件了?”

宋璞立马转移注意力。

“是啊。”封鸣机百无聊赖地按键,“你俩光在那说话,还好有我盯着拍卖台。”

“我来我来。”宋璞上去赶开了他,“看看会拍到多少。”

“屠维六号。”拍卖师始终周到的笑一凝,“白玉紫魄芝,一万灵石,上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