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陛下肮脏不堪的心思(1 / 1)

阮荔在得知自己是中毒后,整个人都冷静了下来。

哪怕身子仍有不适感。

但她不再惊惶不安。

在知道下毒的人是杨含芙后,她甚至不愤怒,只是不解,杨含芙为何要这么做。

自己并未害过她。

她为何要下这么狠的手?

等阮荔回过神,眼前已经跪了两人。

阮荔吓了一跳,从榻上跳了起来,弯腰去扶他们:“青时,姑姑,你们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动作灵活的不似一个孕妇。

云鹤:……

她的额头抽抽的疼。

待阮荔安抚好请罪的两个人后,青时回去审问杨含芙,丹若去小厨房检查所有入口之物。

至于阮荔,则被云鹤姑姑毫不留情批了顿。

青时审问颇有手段。

再加上杨含芙胆小又心虚,被恐吓两句后什么都招认了。

她说是因不满阮氏言而无信,不肯帮她向皇后娘娘开口,她才信了姑母的话,隔三差五给阮氏下药,这药神不知鬼不觉,等阮氏难产离世后,姑母就会以孩子年幼需要母亲抚养为由,扶她为靖安侯夫人。

青时连夜封了顾杨氏院子,在杨含芙房中找到了金罗草粉。

但审问顾杨氏时,她却矢口否认。

咬死她没有陷害阮氏的必要,不论阮氏生下来是男是女,她都是顾家的老夫人,一品的诰命夫人,为何要想不开去害人!

顾杨氏咬死不认。

她身边的人也审不出蛛丝马迹。

哪怕青时知道,下毒一事绝对是顾杨氏主谋划策,但只有杨含芙指认,没有物证,而顾杨氏又是诰命之身,他只能写奏本上报。

太医正已先一步将阮氏被下毒一事上报陛下。

谢景琛震怒。

还未等下令彻查此事,靖安侯府的奏本就已经送到了他的案头。

经陛下申斥后,门下省已不敢拦下靖安侯府的奏本。

奏本送上去第二日。

宫中来了人。

说是皇后娘娘思念阮氏,接她入凤藻宫小住几日。

丹若与云鹤陪着入宫。

阮荔想着皇后娘娘产后还没几日,就要为自己的事情操心,心中既愧疚又感动。

打算等入宫后,让娘娘看着自己一切都好,靖安侯府里的危机也已经解除,让娘娘安心后,自己就出宫。

可——

当她进了凤藻宫,见娘娘招手让她过去时,见娘娘温柔关切的目光时,在娘娘的手温暖的落在她肩膀上时,阮荔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因下毒一时而后怕时,眼泪却不听话地落了下来。

孙秦温柔地抱着阮荔。

手掌轻轻拍着后背。

结果眼泪越拍越多。

怀中的女娘哭得抽抽噎噎的,好似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

孙秦无奈笑了声,“都快要当阿娘的人了,怎么还这么爱哭呢?将来等孩子生出来后可怎么办,一大一小都绕在我身边哭,到时候先安慰哪一个才好呢?”

阮荔被揶揄红了脸。

小声叫了声娘娘。

但眼泪总算止住了。

嬷嬷去打了温水来,侍候阮娘子净面。

梳洗妥当后,孙秦才仔细问她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青时不曾瞒着阮荔。

阮荔此时答得也详细。

孙秦听后,道:“此事陛下已经知道了,必不会让你白受委屈,这两日你先住在凤藻宫,也让你的人好好收拾一番侯府。”

阮荔感激道,“多谢娘娘收留,妾叨扰娘娘了。”

就这样,阮荔在凤藻宫中住了下来。娘娘还在坐月子,每日卧床休息居多,阮荔不敢打扰娘娘恢复身体。

每日兢兢业业教授大皇子功课,认认真真学着如何照顾刚出生的孩子。

或许是自己也即将为人母,抱着奶香软软的公主,心中怜惜的母爱都快溢出来了。

世上怎会有如此可爱之物。

哭也可爱。

笑更可爱。

她恨不得自己也能生出来这样一个女儿。

但……

宫中会看相的宫人们私下议论,说靖安侯娘子的这一胎看着像是个男孩儿。

阮荔不小心听见了。

她的视线从三公主转移到一旁认真执笔写字的大皇子身上。

若是像大皇子这般听话懂事,那也极好。

外面的宫人接着又说,都说女儿肖父,儿子肖母。

阮荔回想了下自己的童年。

上树捉鸟、下河抓鱼、不肯学习、调皮捣蛋,气得先生拿尺子揍她,阿娘脱了鞋子追她……

罢了。

罢了。

还是别生儿子了。

可女儿肖父,侯爷那古板、不知变通、闷骚……的性子,让女孩儿学了去的话,也十分糟糕。

阮荔想着想着,悲从心中来。

如今侯爷还不在了。

她一人真的能抚养好孩子么……

阮荔把三公主还给奶娘,又吩咐大皇子继续练字后,才躲回屋子里偷偷掉眼泪。

随着月份越来越大。

阮荔渐控制不住忽然涌上来的情绪。

在侯府时,尚有婆子们、杜七、青恒等人一道闲聊排遣,如今在凤藻宫中,到处都是耳目,阮荔怕给娘娘添麻烦,只能躲起来偷偷调节自己的情绪。

才刚好些。

娘娘就进来了。

嬷嬷跟在后面,手里端着阮荔爱吃的龙井茶酥团。

阮荔擦去眼泪,“妾是被沙子迷了眼,这就好了。”她挤出笑脸,“大皇子还等着妾检查课业呢。”

孙秦拉着她坐下。

语气温和。

手上动作强硬。

阮荔愣是被拽得起不了身。

“三公主睡着了,奶娘抱下去了,大皇子出去玩了。”孙秦拿了块茶饼递给她,“荔娘可愿和我说说,是谁欺负你了?”

阮荔接了茶饼,呐呐道:“无人敢欺负妾。”

孙秦笑:“也是,靖安侯娘子一战成名,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欺负你?”

阮荔:“娘娘……”

“好了,不开你玩笑了,回头传出去要成是本宫欺负靖安侯娘子了。”

阮荔的眼眶愈发红了。

嬷嬷:……

这会儿两个女娘加起来估计还没外头的大皇子大。

玩笑过后,阮荔将方才的事情说了,一边说着一边淌着眼泪,这莫名其妙的心情像是春日的天,说变就变,连她自己都猝不及防。

“妾怕自己当不了一个好阿娘,怕孩子长大知道妾的身份…要怨我,为何将他生下来…”

孙秦耐心听着,问她:“那荔娘可怨过你的阿娘?怨她尚为娼籍时就生下了你,怨因她的身份,让你从小吃了许多苦楚呢?”

阮荔毫不犹豫地摇头。

提及阿娘。

她的眼睛明亮动人。

“从未有过。阿娘是世上最好、最疼爱我的阿娘。是阿娘为了抚养我长大,白了发丝,生了皱纹,不知被我的顽皮气过多少回…但我从不后悔生为阿娘的女儿。”

孙秦眼中有动容之色。

女子立世艰难,更何况是烟花柳巷中的女娘,卖着笑迎来送往,却仍能至纯至善地呵护着自己的孩子长大,教她心性坚毅、知善恶。

所以,才会有眼前让人怜爱心疼的女娘。

孙秦抚摸着她的发髻:“只要像你阿娘一样陪着他成长,荔娘会比你阿娘做得更好,因为,你是她最为骄傲的女儿。”

阮荔有一瞬间的恍惚。

眼前娘娘温柔注视她的目光。

让她想到了阿娘。

以及娘娘说的最后一句话,奇妙地安抚了阮荔心中所有的不安。

嬷嬷在一旁温柔注视着她们,此时也慈爱地开口。

“娘子如此疼爱三公主,也将大皇子照顾得这么好,将来一定会是位极好的阿娘。”

阮荔被夸得脸颊微红。

手背贴在脸颊上。

试图降下脸上的温度。

但她也轻声应下,“我会努力成为像阿娘一样的母亲…”女娘的声音轻而柔软,但她眉眼星星点点的温柔点缀在眼底,目光落在环着腹部的手上。

阿娘当初或许也曾迷惘过。

但阿娘仍将她生了下来。

给了她最最最多的疼爱。

如今,她也会试着像阿娘一样,疼爱她的孩子。

她身边也有这么多温柔地包容她的人。

她不当迷惘。

阮荔抬眸,眸似星辰璀璨,“谢谢娘娘,谢谢嬷嬷。”

*

之后,阮荔跟着奶娘们认认真真学如何照顾刚出生的孩子,如何从各种哭声中辨别是饿了还是困了,还是小身体不舒服。

为此,特地写了札记。

不得不说,婴儿里的门道可真不少。

阮荔隐约想起阿娘说过,她小时候爱哭,一哭阿娘就觉着她是饿了,掀开衣裳喂她……后来先生说,她小时候比同龄的孩子要胖上一圈,便是阿娘的功劳。

她想着,忍不住笑了出来。

‘阿娘,荔娘会努力成为一个比您靠谱些的阿娘’。

她也将这句话写进札记。

又过两日,靖安侯府里传来消息,各处下人都仔细盘查了一遍,但凡有偷鸡摸狗、偷奸耍滑的人,都被清了出去。

顾杨氏与杨含芙被于幽静于院中。

门口有侍卫看守。

顾杨氏有诰命在身,且证据不足,即便报官处置,最多是挑唆之罪,为靖安侯府的声望考虑,此事不曾见官,只能等陛下处置发落。

至于杨含芙——

定罪流放是板上钉钉之事。

阮荔也打算出宫回侯府。

凤藻宫中虽有娘娘,有可爱的三公主,和聪慧懂事的大皇子,但后宫可比侯府拘束多了。

阮荔本就出身乡野。

向往自由。

她请示过娘娘,明日出宫。

出宫前一日的午后,辅导过大皇子的课业,犯了困,便在偏殿后间的芙蓉榻上歇晌。

因在冬日。

花罩上垂下帘子聚暖。

地龙烧得屋子里温暖如春,阮荔身上还盖了一条绒毯,因体热与燥热,她睡得并不安稳。

似睡似醒间,听见脚步声靠近。

阮荔当是丹若来叫她。

呓语了声‘姑姑,再让我…睡会儿……’

说完后,又闭着眼继续睡。

有一股陌生的香气靠近,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不是…姑姑?

是谁?

阮荔挣扎着想要醒来。

听见一道刻意放轻的声音从极远的地方传来。

“陛下。”

那是娘娘的声音。

阮荔瞬间清醒。

那/方才靠近的人不是丹若姑姑,而是——陛下?

她醒了,却不敢睁眼醒来。

但人在极度的慌乱下,是无法藏起脸所有的不安。

谢景琛垂下的视线中,是阮氏紧闭着发颤睫毛,不自觉用力抿起的唇角,逐渐褪去血色的脸色。

她醒了。

并知道了是他。

像胆怯、自欺欺人的兔子,恨不得想把自己埋起来。

有些蠢笨的可爱。

他听见帘子外靠近的脚步声,移开视线,抬脚转身离开。

帘子外,是他的皇后。

即便已为他生下了三公主,但身上的清冷和寡淡挥之不去,像是供奉在案上的佛像,端庄得不染男女间的欲望。

此时,她轻声开口:“陛下是来寻臣妾么,臣妾在寝殿中陪着三公主,让陛下久等了。”

谢景琛:“靖安侯府之事,孤已知晓,但这亦算是顾家家丑,不便外扬。至于那对作恶多端的姑侄,一人终身幽闭,一人流放。”

孙秦:“陛下圣裁。”

谢景琛恩了声,继续道:“阮氏生产在即,受此惊吓,不宜再回侯府待产。皇后与她情同姐妹,便让阮氏在凤藻宫待产,确保她能平安生下靖安侯之子。”

陛下竟用如此平静的口吻,说着如此肮脏不堪的心思。

让荔娘在凤藻宫待产——

陛下就能借用三公主的名义,时常能见荔娘?

待荔娘生产后,再借用‘醉酒’‘错认’‘稀里糊涂’等等这些借口,堂而皇之地强占荔娘,宠幸荔娘,将她收入后宫么?

孙秦忍住心中快要溢出的厌恶。

眉眼冷冷看着他:“陛下是否忘了,她是靖安侯的人。”

谢景琛:“不必皇后提醒,孤会替淮望照顾阮氏。”

孙秦蹙着眉,眼神陌生而不敢置信,她靠近一步,低声且语气快速道:“君肖臣妻,这等事情传出去,会让百官议论百姓看皇室的笑话,史官更是会将这香艳之事流传千古——陛下!”孙秦脸上的表情不在是疏离的端庄,“淮望同您一起长大,如今他尸骨未寒,您确定就要这样做?您坐拥天下,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为何偏偏是她——”

她字字质问。

神情、话语中,皆是冷意。

自己的这位皇后,心里装着许多人,唯独没有他的位置。

谢景琛语气冷淡:“皇后若愿意就照顾,不愿,孤自有其他地方安排阮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