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中毒(1 / 1)

杨含芙不愿守活寡。

她年轻、美貌。

应配良缘!

可姑母要牺牲她,将靖安侯府抓在手里。

她不愿、更不甘心。

她无法忤逆姑母。

只有眼前的阮氏能帮她。

杨含芙满怀期望地看着阮荔。

片刻后,阮荔才缓缓开口道:“我曾答应过你不假,可那时爷还在…如今我只是侯府的一个妾室,人微言轻,抱歉。”

杨含芙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娘子岂能言而无信?!你真的不肯…帮含芙…么?”

“我能帮衬你身外之物,但婚事…帮不到你了。”

身外之物?

杨含芙险些要藏不住讽刺。

对阮氏而言,只需向皇后娘娘讨一道口谕的事,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不愿做,还假惺惺说什么替江华县君还恩情。

江华县君也好。

阮氏也好。

都是虚伪至极的人!

既然她们都不肯帮她,那就别怪她无情了。

她总得要为自己谋划。

杨含芙擦去眼泪,柔柔弱弱地笑了声,“是含芙让娘子为难了。”

送走杨含芙后,阮荔情绪有些低落,手里握着一卷书,看了大半日也不曾翻过去一页。

“娘子。”

阮荔回神,冲着丹若柔柔笑了下,“姑姑。”

“娘子还在想杨娘子的事么?”

“是…”阮荔迟疑着道,“或许我不应该把话说得那么绝情,如果我去求求青时,说不定青时也能帮忙出些主意……”

丹若柔着声音道:“当初的杨娘子看不上护卫,只怕如今杨娘子要的也不是您去求青时,而是希望您为了她去求皇后娘娘。否则早不来晚不来的,偏偏在云鹤姑娘去了那边一趟后,才来求您。”

阮荔沉默。

丹若:“如果顾杨氏给她选了门婚事,奴婢不会拦着您给杨娘子添嫁妆,但杨娘子的婚事,您绝不能插手。”

阮荔盯着手中的话本半响,合上书,轻声道:“我知道了。”

这日入夜后。

杨含芙敲开了顾杨氏的门。

她跪在姑母面前,“芙儿全听姑母安排,绝不后悔。”

顾杨氏露出和蔼的笑:

“好孩子,起来罢。”

“有姑母在,这靖安侯府就是咱们杨家的囊中之物。”

“姑母不会亏待你的。”

*

阮荔以为自己拒绝了替杨含芙筹谋婚事后,她不会再来松云居,却未想到她比从前来得更频繁了。

据杨含芙所说,她回去求了姑母,姑母已经答应替她相看京城里的人家,她如今已经开始准备绣嫁衣。

因姑母那边客人多。

吵吵嚷嚷的,静不下心。

来她这儿躲个清闲,做些绣活。

阮荔应下了。

两人相安无事。

偶尔也听杨含芙说起些蠡县的事情,提及江华县君伯陇西郡有多得人心。

不少女娘们都嚷着要成为像江华县君那样厉害的女娘,而县君也没有敷衍她们,收了一班女徒弟,教授她们武艺。

至少能在陇西郡那个地方护住自己。

杨含芙还说,若不是因兄长之事,她也想跟着县君习武的。

阮荔已有许久未收到青棘的书信,每次换季,她仍会送去衣物鞋袜。

托这个福,阮荔的绣活长进了许多。

她学着缝制孩子的衣物。

选最柔软的细棉布。

针脚密实。

看着小小的衣裳一件件地多了起来,阮荔开始期待孩子的出生,期盼着他小小的人儿窝在自己怀里,糯叽叽的唤自己阿娘,调皮捣蛋的闯祸。

因这个小生命。

阮荔不再畏惧未来。

也不再向往京城之外的天地,甚至甘愿为他留在侯府,她已经不舍得让自己孩子再吃一遍当初自己的苦。

不舍得让他再过上颠沛流离、居无定所的生活。

所有人都在期盼他的降生。

隆冬时节。

大雪纷飞。

阮荔的肚子渐大了起来。

屋外积了雪,众人都不敢放她一人出去,生怕这位娘子一时兴起,看见雪景极佳,就要搬凳子架画板,即兴作画。

一坐就是一个时辰。

不作画,就命人拿木剑。

说什么雪中舞剑亦是一景。

丹若听得头皮发麻。

最后还是云鹤姑姑出面镇压了。

但这几日皇后娘娘临产,云鹤姑姑回了凤藻宫,丹若一见娘子看着窗外的雪景就发愁。

好在天气实在太冷。

娘子并未出门。

窝在松云居里,指挥杜七、青恒堆了两个雪人,青时得知后,命花房送来了许多冰雕,摆在院子里供娘子赏玩。

阮荔赏了一日就没了兴致,关上窗子继续看她的游记,再与杨含芙闲聊几句。

她如今正筹备嫁妆。

偶尔要出门采买丝线胭脂等女娘要用的东西,得知京城的各家糕点铺子出了不少新品,便常会买回来带给阮荔。

阮荔吃得欢喜。

日子也过得充实

眨眼四日后,云鹤姑姑回来了。

皇后娘娘生下一位公主,母女平安。

这是陛下的第三位公主。

有人失望,有人欢喜。

云鹤姑姑说三公主生得极好,像极了娘娘小时候的模样,娘娘喜欢极了。

阮荔笑着说,她盼着早些能入宫向娘娘道喜,再给三公主请安。

她将准备的小衣裳、平安锁交给云鹤姑姑,请她入宫时交给娘娘。

随着天气越来越冷。

阮荔开始畏寒。

精神愈发不足,每日懒洋洋的不愿活动。

青时担心,特地请柳岱来看了眼,并无异样,说可能是胎儿生长时对母体负担大,所以才会如此,不必太过担心。

畏寒嗜睡后。

阮荔开始频频做梦。

梦见在李家庄后山的茅草屋里,梦见自己在山林里逃生,梦见方维坠崖,梦见侯爷被崩塌的山体瞬间掩埋——

“快逃啊——”

“侯爷…快逃啊——”

她惊叫着从梦中醒来。

“娘子!”歇在暖阁里的丹若立马举着油灯进来,掀开帐子,看着娘子大汗淋漓地坐在床上。

“娘子又做噩梦了?”丹若拿着帕子擦去她额上的冷汗,“不怕,梦都是反的,娘子不怕啊。”

阮荔的心脏狂跳。

连同腹中的胎动也变得急促起来。

她怔怔地盯着跳动的火光,眼眶发红,情绪仍陷在梦中。

这边屋子里一点灯。

整个松云居都跟着醒了过来。

住在厢房的云鹤披着外衣匆匆进屋来,她在炭火旁站了会儿,驱散了身上的凉意后才敢靠近。

阮荔转头,看向云鹤。

“姑姑,我心里实在不安…”阮荔泪水盈盈,双手护着腹部,是一个母亲潜意识保护孩子的动作,“明日能请位太医来瞧瞧么?”

丹若闻言,柔声安抚道:“昨天娘子歇晌时也被噩梦惊醒,小柳大人看了,并无异样,是娘子太过紧张所致。”

阮荔恍若未闻。

只是无助地望着云鹤。

云鹤知道怀孕女子容易紧张、心思敏感,侯爷又不在了,顾老夫人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哪怕有忠心的下人,恐怕阮娘子心中仍会有无法告人的不安。

云鹤能做的,就是尽力满足娘子。

“娘子莫怕,明日我便去太医院请回太医。”云鹤亦是习武之人,说话不会太过温柔,带着利落果断,“陛下曾有口谕,命太医院看护娘子这一胎,咱们身子不适,请太医亦在情理之中。”

阮荔慌乱的心跳逐渐平稳。

“好。”

次日,云鹤竟领回了太医正。

她去凤藻宫请娘娘旨意时,陛下正来看望皇后母子,闻言立即命太医正随她出宫。

太医正坐下号脉。

屋中众人想,有了太医正的诊断,娘子应当就能安心了吧,不会再因噩梦疑神疑鬼了。

号脉迟迟未结束。

太医正垂下的眼皮动了下,又换了只手继续。

表情愈发严肃。

太医正收回手后,口吻温和地问她:“敢问阮娘子,除噩梦盗汗外,还有其他什么不适?”

“嗜睡、乏力。”

“这些倒是孕妇常见之症。”

“我知道…只是我这几年一直习武强身健体,自认身子底子不错。可这一个月里忽然嗜睡乏力的厉害,偶有心慌之症,胃口亦是不好,白日夜里常有噩梦,非要惊醒才能醒来。”阮荔蹙着眉,问:“这亦算正常么?”

阮娘子说的这些症状,在这一个月里,青时丹若等人都曾听过。

起初他们也担心,请了外面郎中来看,又请了小柳大人来看,都说是孕妇常见之症,是阮娘子初次怀孕,太过紧张所致。

众人这才安心。

可娘子的紧张并未缓解。

她们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纷纷看向太医正。

只盼这位大人能有法子缓解阮娘子的紧张。

太医正看了眼云鹤,“我有话同阮娘子和云鹤姑娘说。”

云鹤眉心跳了下。

稳住了脸上的神色。

她扫过屋中站着的所有人,“丹若、青时二人留下,其他人都去外面守着,不准任何人擅自靠近窥听。”

众人应是,退出屋中。

暖阁的门再次合上。

太医正:“此事要紧,我就不绕弯子了。阮娘子的脉象与穆嫔当年怀大皇子时的脉象极为相似,因都是孕妇常见症状,加之穆嫔当年是头一胎,当时太子、太子妃都不在宫中,难免紧张不安。太医院不曾注意,直到大皇子早产,穆嫔难产险些救不回来,才发现是中了毒。”

此话一出,所有人脸色巨变。

青时克制眼底厉色,沉声问:“大人的意思是,我们娘子也中了同样的毒?”

太医正颔首:“从脉象与娘子的自述来看,极有可能。”

青时:“娘子所有入口的东西都会用银针检查,确认银针未变色,才敢让娘子服用,一日三餐是院子里的婆子单独做的,下毒之人要如何避开重重检查?”

太医正:“金罗草是药,且微量的金罗草常人服用无碍,银针检测并不会有反应。但因其有独特清凉微苦,必须要夹在糕点或是食物中才会被盖住。若孕妇长期摄入,会引起产妇不适症加剧,重则会引起产妇难产——”

丹若掩唇。

后背生出一片冷汗。

险些……

险些……她们的疏忽就要害了娘子……

云鹤谢过太医正,“还请大人告知此物色香味形,我们好及时查出,避免娘子再服用。”

太医正详细解说。

屋外传来一阵交谈声。

听着像是杨含芙的声音。

所有人都在认真听着太医正说话。

无人留意外面的声音。

直到常婆子说杨娘子每回带来的糕点娘子都爱吃,这会儿太医正在为娘子诊脉,不便见杨娘子,请她把糕点留下来时,杨含芙突兀地拒绝了。

“这…这糕点趁热吃才好吃,凉了味道就不好了。下回娘子想吃,含芙再买来给娘子。”说着就要离开。

屋中的云鹤眼神微变,立即看向青时。

青时当即会意。

他大步踏出暖阁,“青恒,拦住她!”

青恒一个鹞子翻身落在杨含芙面前,吓得她花容失色,却还不忘将提篮藏在身后:“你们要做什么——啊…”

青时快走到她伸手,一把夺走她提篮。

打开一看,里面是各色精致糕点。

杨含芙含着眼泪,委屈道:“里面都是荔娘子爱吃的点心,你们每回也都查验过的,今日…今日为何要这样拦着我?”

青时低头取出一块,掰开一块细嗅。

闻到一股清凉甜香。

青时掀起眼皮,眼神阴冷的近乎杀人:“把杨氏绑起来压去前院!”

杨含芙:“你们凭什么这——”

不等她叫喊,青恒一个手刀劈下去。

直接将人扛走。

青时吩咐他们做事,无需理由。

青时将糕点带回暖阁交给太医正,经辨别,这糕点背面有针扎过的痕迹,细小的针眼里都沾染了金罗草粉。

太医正开了解毒的药方。

又让他们注意娘子饮食,近日都以清淡、寡淡为主,这样即便再有金罗草粉夹带在其中,味觉灵敏之人一尝便知。

叮嘱完后,太医正急着回宫复命。

有人用同样的手段下毒,妄图令阮娘子一尸两命。

必须要尽快禀告陛下!

太医正离开后,青时掀了袍子,直直在阮荔面前跪下,“此事是青时之过,险些令娘子遭人暗害,任凭娘子处置!”

丹若也跟着跪下。

“奴婢罪该万死,明明娘子多次提及不适,奴婢却未深思……若非云鹤姑姑……”丹若一阵后怕,眼睛都红了,“奴婢们险些害了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