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喘息,不甘,逃亡与疯魔(1 / 1)

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他非要带着师妹下山

陆准紧紧攥着穆央澜的手,深吸一口气。

他悔不当初。

如果没有拉着师妹下山,师妹就不会遇到这些事情了,她就会被保护在宗门内,即便打起来也会被紧紧护在后方。

自己只是个筑基后期的炼器师,没有在魔族面前保护她的实力。

他们都会死在这里。

眼前的魔族不紧不慢的转过身,对闯入狩猎场的二人势在必得。

它佝偻着腰,浑身灰黑的皮肤粘着血肉的颜色,双眼突出,脸上没有多少肉,皮肤紧贴着头骨。

像是鲨鱼般的尖牙蠕动着,嘴角流出唾液。

在身后,有几具被切分的残尸,细看有男有女,还有幼小的孩童。

或许是一家人兴高采烈的在街上游玩,却遭到如此痛苦之事。

“师妹”陆准轻声出气,吞了吞口水。

“躲在后面,哪儿也不要去,我让你跑,就立刻跑。”

穆央澜被他拦在身后,“嗯。”

动了!

大吼一声,魔族便冲向二人,速度之快犹如飞箭,带起破空声。

陆准瞳孔一缩,指尖夹着的一道符纸瞬间被激活,挡住了那锋利的爪子,他自储物玉佩中摸出极其厚重的无锋大剑,抡着剑身猛地全力拍向魔族。

“嘭——”

一时不察,魔族被横压着腰腹整个身体甩了出去,重重的摔到了左侧面墙上。

跌落到地上,它一个跳跃就站直了身体,猩红的血眼亮起,侧身躲过了陆准的跳跃斩击。

带着灵气的大剑挥空,陆准连忙接着向下的惯性力,剑直直的被拿着抵住地面,手握着剑柄,整个身体在空中向前翻起跟头。

魔族的反击被他就此躲开,但刚落地随即后背受到了重击。

“咳!”

陆准整个人连带着剑被一脚踹到了巷子深处。

“师妹快跑!”

他打不过。

至少要让师妹逃出去。

少年感觉自己的脊柱像是要断了似的,直不起身子,他费力的拿着丹药丢入自己口中。

魔族和魔种,实力根本不是一个等级。

感受着伤口的恢复不尽人意,他伸手摸去。

后背一片湿滑黏腻的触感。

他狠下心一扯

刺啦——

一大片扭曲的东西在他手中挣扎。

就和自己曾经学到的知识一样。

被魔族攻击受伤,不知名的魔族血肉就会附着于伤口之上无法愈合。

随着时间,整个人都将变为怪物。

穆央澜看到陆准被甩飞出去。

她逃不掉的。

外面到处是魔族。

出去一样会死。

穆央澜咬牙。

在魔族冲向她时,引动灵力放出火焰,燃向对方。

猝不及防,浑身便被炙热温度扑了满身,疼痛让魔族愤怒的迎着火焰向她挥去。

“你说什么!”师叔祖一惊。

魔族在这里有秘密通道。

“没错,我吸收的记忆中,魔族曾经入侵这里时留下了秘密通道,只要被魔气激活,通道就会打开。”三生剑飘在空中。

“我出来时,身上带着的魔族残魂本身具有魔气,通道已经被激活了,要不了两天魔族就会集齐人手,进攻这里,我们必须立刻去关闭通道。”

说着,它便要冲出去。

“已经晚了。”

在她身后,师叔祖说。

“为什么?!”她震惊。

师叔祖叹了口气。

“如今已是两天后了。”

——

“噗嗤!”

狰狞的面孔在眼前模糊不清的被甩开。

红袍少年强撑着自己赶上,用力将敌人击飞。

他将输满灵力的大剑高高举起。

“咚!”

魔族终是被重击碾压过身躯。

趁他病要他命,穆央澜再次借机轰出火焰,将半死的魔族焚烧到哀嚎,只留下焦黑的肉块。

“呼~呼~呼~”连忙喘气,陆准已是一身虚汗。

他贴着墙缓缓滑坐到地上,已是脱力。

穆央澜自储物镯中翻出疗伤药要喂给他,却被他伸手拒绝。

“师妹,拿刀。”他递过匕首。

穆央澜不明所以的接过。

只见陆准转过身背对着她,后背的糟糕情况便暴露与眼前。

后背上,鲜红衣袍被利爪划开了口子,血肉的颜色明晃晃冲击着眼球。

这还不最要命的。

那血肉之中,竟然有无数的细小尖牙正在缓缓蠕动。

穆央澜恶心的捂住嘴。

陆准茫然的问她,“后背变成什么样了?”

穆央澜没有告诉他,深吸一口气举起刀。

锐利的刀锋轻易的便割开血肉,她忍着恶心,耐心的把一颗又一颗的尖齿剜下。

陆准疼的满头大汗,只好咬着自己的衣袖,曾经只是在书上听闻魔族的侵略性,却没想到如今亲自体验到了。

看他身体止不住的颤抖,穆央澜开始找话来吸引他的注意力。

“师兄,现在到处都是魔族,宗门什么时候会有人来救援?”

“很快的。”陆准皱着眉,“长老们现在可能已经和魔族打起来了,现在外面不安全,我们在这里等待吧。”

“有这具魔族尸体散发的气息,其他魔族大概率不会过来,一会把尸体拖进深处,把巷子口挡住。”

随着穆央澜的手法越来越熟练,大约十多分钟后,牙齿终于被剔了干净,放下刀后,她发现自己的手不受控制的颤抖,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陆准服下疗伤药,原地打坐,运转灵力恢复着。

穆央澜便把魔族尸体拖着丢进巷子深处。

途经那一家三口的尸体,拖行着的她脚步一顿。

用清洁术清理干净自己手上的血迹后,穆央澜望去,巷口已经是被陆准堆满了杂物堵住,目所及之处一片昏暗。

陆准疲惫的走向她。

“在这里先休息下吧。”

二人席地而坐,陆准和她聊起了魔族。

“师妹对魔族了解多少呢?”

穆央澜垂眸,“千奇百怪,见到生命就会攻击,有的时候和同类起了争执也会互相残杀。”

“而且他们还会养殖各种蛊虫,侵腐妖兽,把自己的灵魂变成魔种去寄生他人。”

陆准笑了笑,摘下了她脸上的兔子面具。

“我记得师妹还没有真正见过魔族,如今算是真正看到了吧。”

少年仰着头,望着火红的天空。

“魔族这种东西啊,最开始是在七千多年前出现的”

他们来自异界,好战成性,攻占着自己所到的每一处。

魔族这个种族有着很强的侵蚀性,所到之处都会被同化为其适宜居住的环境。

在魔族最多的地方,便是世界裂缝,魔族与魔气源源不断的从内涌出,最初的魔族相当恶心,不成人形,随着时间,适应了这个世界的魔族也开始向着半人形进化。

最开始与其对抗的修士在没有情报的状况下,节节败退,整片大陆一路自西南被冲到东北。

后来,修士们联合起来,无数前辈舍弃性命,在妖族与人族都撇下前嫌,合力反抗下,终于把其打回了西南角。

如今,在西南偏中域的地方,便是一直以来的三族战场。

魔族在极西南,化形妖族多在西方,人族则占据其余大片领域。

而万仞山在东南中三域夹角处,本应无比安全才对。

听着外边的哀嚎与尖叫,陆准面上笑意不减,暗自握紧双拳。

夜晚的天空被烧得通红,而这火势的源头则是矿脉。

本来一片寂静的矿脉深处,展开了幽暗深邃的黑洞,不断的有一只又一只的魔族拥挤着出来,矿脉在小镇的东侧,由于今天是节日,里面并没有人,大家都在镇上欢声笑语着。

因此,魔族的入侵无人知晓,直到一声令下,无数魔族开始了进攻。

时三生被师叔祖带着在万仞门内安排人手清缴魔族,却得知穆央澜和陆准今天正好下山。

她和老者打了个招呼后边离开向山下赶去。

一路上,穿梭过门内弟子,剑身包裹着灵力,以最快的速度向着山下飞去。

又是这样。

每次都是这样。

为什么她不在。

穆央澜遇到危险的时候,她总是不在。

说什么灵剑护主。

如今这算什么啊?!

时三生已经不再理智,满脑子都是女孩死掉的画面。

被魔族杀死,眼睛还睁着,好像在问她。

为什么你不在?

你不是我的家人吗?

为什么不救我啊?

啊?!

浑然不觉魔气在身上浮现,在剑身上与灵气完美交汇,三生剑如同流光划破夜空。

向着镇子前进。

“师兄”穆央澜靠在陆准肩膀上,和他一起靠在墙角。

“我不甘心。”

她木然的说着,听着远方传来的哀嚎。

“修仙,却没办法救下他们。”

好痛苦,看着同胞被残害却无能为力。

好痛苦。

“所以啊——”陆准感叹。

“变强吧。”

“不管是打造出神兵利器,还是自己化身天罚。”

“我啊,会一直和你前进的。”

“嗯。”

“我想让魔族都死掉。”

望着三具尸体,穆央澜如是说。

杀掉,杀掉,杀掉。

诶?为什么杀掉

她要做什么来着?

被切碎的残肢铺满地面,在中间,茫然的灵剑迷失了方向。

她来镇子是要干什么来着?

杀掉。

我要杀掉。

内心如此回答。

当魔族的杀戮欲望与青年对魔族刻骨铭心的仇恨容为一体后,便成为了对魔族的绝对杀意。

魔族。

杀掉。

——

喘息只是暂时的。

当巷子口的杂物被巨力冲破后,一切都不再平静。

“啊啊啊啊啊——”

高声呐喊着,陆准死死瞪着眼,将大剑横在身前推着魔族到外边。

他头也不回,“现在,快跑!”

身后,穆央澜挥动双手,拼命的奔逃。

不能拖后腿。

她向着远处奔跑着,身后陆准把自己提前储备拿出的符纸洒向敌人。

随后开始与其周旋。

穆央澜用尽了平生最快的速度,头晕脑胀,她跑着跑着,便看到洒满红光的街道上,无数魔族的碎尸落在其上。

灯火照映,如同在眼眸中点燃了火光,游离于空气的墨色发丝边缘也泛起光,脸庞映的生霞。

远处的火势消退使得夜空再次暗下,视线顺着满地的内脏一路抬头。

肉块中央,是闪动穿梭的屠杀机器。

是意想不到的熟悉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