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苏醒,理由,灯笼与血(1 / 1)

藏经阁。

后山的另一边,走过高悬在山峰两端的吊桥,便可以看到圆形的塔楼建筑。

自镜像空间中离开的陆准与穆央澜便在其内。

“师叔祖,怎么样了?”

看着面前的老人一只手搭在那剑身之上,久久闭目不言,陆准忍不住开口问道。

他在进入空间缝隙后,只看到穆央澜抱着剑,随即连忙带着她出去。

可出来后,二人却发现重剑一副死寂模样,一动不动。

吓得穆央澜以为灵剑遇到了什么导致失去灵智了,陆准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情况,眼看着空间缝隙在自己面前消失不见,束手无策的他只好带着穆央澜前去藏经阁。

万仞门宗主柳万旬,化神期。

柳万旬也就是他们的师祖还有一位师弟。

这位师叔祖比起修炼更喜欢钻研各种古怪的知识,因而守在藏经阁内,常年闭门不出。

幼年时的陆准也是很爱看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经常往藏经阁跑,一来二去便与这位师叔祖熟识。

只见老人摸了摸胡子,睁开了眼睛。

“这我也不知是好是坏,便说说现在的情况吧。”

他点向空中,划出几道星火,来配合自己要说的进行演示。

先是点了一个小点,“这光点便比作此剑的灵智,周围的那一团则是无数残魂。”

“众所周知,灵剑应当是没有灵魂的,这把灵剑的灵智上却吸附了许多残魂而没有被吞噬,甚至于自己拥有灵魂,简直是前所未有的。”

“虽然不知它是怎么靠着灵智来逐渐吞噬掉那些残魂,但是毫无疑问吞噬掉大量残魂的它已然拥有了生命。”

师叔祖惊叹着,却不知这把灵剑并不是因吞噬灵魂而拥有的生命。

它生来如此。

“现在有两种可能,一是它没能成功将入侵的残魂吞噬消灭,被反占了身体,到时便是一把拥有魔族残魂的魔剑。”

“二是它消灭了残魂,届时,将会出现整个世界第一把有着生命的灵剑。”

师叔祖面色凝重,盯着面前二人一字一句道。

“但是,这第二个可能,就算出现了,也不一定是好的结果。”

“魔族之人连灵魂都是疯狂的,就算是成功将残魂吞噬,也有可能出现一个灵魂扭曲的疯子。”

“所以,我建议,现在毁了它。”

话音刚落。

穆央澜瞳孔一缩,心尖颤抖。

“它和那些被魔种寄生的人无异。”

“魔种寄生前期尚且可以分离,但如何分离灵剑与残魂,这种事情却是从未有过的。”

老人不仅开始感到有趣,果然,世间奇事不知多少。

这种前所未有的情况都能碰到。

他以秘法观察着灵剑上的吞噬画面,抬头欲要劝新入门的弟子放弃这把剑,但看到那小弟子脸上的表情时,心下了然。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他无奈的劝解。

穆央澜张着嘴,眼神恍惚。

她说:“师叔祖”

请再等等好吗。

如果它真的没能撑过去。

再去摧毁也不迟。

师叔祖同意了。

灵剑,魔剑,生命。

不管变成什么样子

剑也终究是剑。

毁掉一把刚苏醒搞不清状况的兵器,轻而易举。

——

红彤彤的大灯笼挂在半空,人群拥挤着擦肩而过,街道边的叫卖声,孩童的欢笑声络绎不绝。

穆央澜亦步亦趋跟在陆准身后,绚烂的红色晃过她的眼睛。

此时已经是两天后了。

三生剑被放在师叔祖那里看管着,不知何时才会醒来。

陆准看她思绪游离,整天魂不守舍的样子,便强行拉着她来到山下镇内。

想着之前陆准为了她安全奋不顾身的跟下去,穆央澜不好拒绝他的关心。

身边没了那总是做出奇怪举动的剑,也不会再有人蹭着她的脸。

“糖葫芦。”陆准递过一串山楂糖葫芦,自己拿着草莓的啃。

穆央澜伸手接过,和他一起啃。

从下了山开始,师兄便各种买买买。

给师姐买首饰,给自己买拨浪鼓,给她买糖葫芦。

她看着陆准一嘴咬着糖葫芦,一手摇着拨浪鼓,在面具摊上挑来挑去。

少年身外穿着喜庆的圆领大红袍,白色内杉打底,面孔在灯火的辉映下模糊不清。

“这个怎么样?”

他骨节分明的手拿起一副半黑半白的兔耳朵面具在自己脸前比划着。

“有点丑。”穆央澜实话实说。

他头一后缩,把面具翻过来对着自己。

“恩丑是丑了点。”

突然,陆准把手伸向穆央澜,把面具带在她脸上。

“师妹你带着就很可爱啦~”

穆央澜忍不住噗嗤一笑。

陆准笑眯眯的看着她,嘴里嘎嘣嘎嘣的把最后一颗草莓糖葫芦也嚼碎掉。

“我说的不对吗?我最可爱的小师妹~”

穆央澜突然反驳,“明明是师兄最可爱。”

“嘿!你可真有眼光。”

少年笑的合不拢嘴,自我夸赞道。

“师兄我可是全宗门最受女孩子欢迎的,英俊潇洒,身姿挺拔,仪表堂堂,我嘴可甜了,没有我哄不好的女孩子。”

“嗯我相信师兄。”穆央澜顺势而道。

“有开心吗?”

“有哦。”

藏经阁,万千的木架子上布满书纸与竹简,有的崭新无比,有的残破不堪。

缓绕着的中心处,是螺旋上升的楼梯。

楼梯底端,老人伏在书案前,摩挲着泛黄的书页。

“叶灵唔,靡妖林吗?”

“嘶~这个锻造手法。”

他看到一处文字时,突然感觉书中所描述的东西有些熟悉,于是便陷入了回想中。

在一旁,平直的剑被漆黑锁链缠绕着,毫无响动。

这是为了防止自己一时疏忽而特意加上去的封印。

——

时三生只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原始的时代。

弱肉强食,杀戮的基因被激发,不停地与黑暗内的敌人做着斗争。

杀不完,灭不尽,一道道的伤口在身上出现,疼痛感顺着神经蔓延。

她在干什么啊。

扭曲如同淤泥,亦或是腐烂的血肉,不知名的怪物们将她紧紧地包围着,锋利的爪子划破她的脸颊。

这是什么?

在经历了自我感觉无比漫长的时间后,她的意识才逐渐情绪,思考起来。

我是谁?

刹那,无数记忆涌入灵魂。

“杀!杀!”

她低声轻语着,突然疯狂的笑了起来。

“杀啊~哈哈哈!”

“杀~”

“不是同族,杀!弱者,杀!看不顺眼,杀!!”

“全都杀掉,全都杀掉!”

欲望与本能支配着她的思想,却又出现了不同的分歧。

“不,不对。”

“我要杀魔族!”

她嘶吼出声,“魔族!!给我亲友偿命——”

“魔族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厮杀着,破坏着,怒吼着。

在黑暗无边的空间内,布满着一片狼藉的生命碎片与记忆中的血腥味道。

那些怪物似乎无穷无尽,争先恐后的吞噬着她。

“嘿哈哈哈哈哈。”她突然大笑出声。

站在中央,嘴角越咧越大,疯狂的笑声令人发寒。

笑着,笑着,她神经质的一变脸。

面无表情的叙述道:“也太小看我了吧”

“你们。”

话音落下。

混乱的怪物们涌向她,却在触及皮肤的那刻便被消融在了她身上。

一个又一个,犹如主动将自己送进恶兽的口中。

直到最后一个投怀送抱结束,她缓缓抬起头。

黑夜变为白昼。

女人迈开步伐,坚定的向着远方走去。

这个锻造手法。

老人蓦然扭头,看向一旁被缠绕着的大剑。

“靡妖林的锻造手法!”

“那里不是早已经沦为魔族领地了吗?”

正吃惊时,被注视着的剑传来异动。

只见剑身缓缓颤抖着,随后那锁链便光芒绽起。

“你醒了?”他试探着问。

重剑没有回话,竖起剑身,来到他面前。

没有被侵蚀。

察觉到了这一点,他顿时惊奇不已。

师叔祖:“吞噬了那些魔族残魂,你已经拥有生命了,不妨试试与我灵力交流,应该是可以的。”

时三生一愣。

是吗?

有人来替她解释了啊。

那这样就不必担心被当成不知名的稀奇宝物了。

吞噬魔族残魂而拥有生命吗

这个理由她收下了。

灵剑散发出灵力触手,连向老者。

“师——兄——”拖着长音,穆央澜不满的鼓起嘴。

她很生气。

陆准师兄居然走着走着把拨浪鼓当发簪插到她头发上,还弹了她一个脑瓜崩。

隔着面具你手不疼吗?

陆准手抵住嘴,忍着笑咳嗽了声,“咳,这不是好奇嘛”

难怪你天天挨师姐打,穆央澜心中腹诽。

她叹了口气,把拨浪鼓拿了下来,咚咚的清脆木声在耳边环绕,再抬眼时,就见面前景象大变。

穆央澜愣在原地。

镇的远方燃起火光,烧红了半边天,不知何时尖叫声取代了拨浪鼓的声音,环绕在耳边,手突然被陆准一把抓住,带着她开始奔逃。

“啊!!”

“是怪物啊!”

“呜呜!妈妈——”

“魔族!魔族怎么会在这里?!”

“这怎么可能!”

“救命,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啊啊!”

火红喜庆的景色与血染到一起,肉沫残渣溅到灯笼上,只是转瞬间,这里就成了人间地狱。

“师兄!魔族?”她不可置信。

陆准带着她在街道小巷四处逃窜,跑向万仞山方向,“我也不知道,但是现在自保要紧,赶快回宗通知长老。”

到处都是魔族,此时要是飞行反而成了明处的靶子,眼见一名飞着的修士被扎穿腹部,他打了个寒颤。

带着穆央澜,一个转身,陆准就拉着她一头扎进小巷内。

漆黑巷子内,传来了血腥味。

长着狰狞面孔与尖牙的半人形转过身看向二人。

陆准心凉了半截。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