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鼎台悬在中州城心,九十九级白玉阶下已站满各宗来使。
陆昊踏上最后一级石阶时,天顶那面青铜问鼎令恰好落下。
令牌正面刻着他的名字,名字下方却多了四个朱红小字。
父案待议。
台下先是一静,继而响起压不住的议论。
昨日终审判词才传入中州,今日便有人把陆长岳重新塞回疑案。
这不是疏漏,而是要当着百宗的面撕掉终审结果。
首席令官顾淮章手持金简,神色平淡。
“问鼎会有复核旧案之权,陆长岳一案牵涉天罗法旨,自然不能只听玄天一地之判。”
“陆昊,你若不服,便在问鼎令下自证。”
九名令官同时结印,台面升起九重镇压之力。
那些力量没有攻向陆昊肉身,却将父名正典、终审判词与鼎证司印一起锁在半空。
一旦陆昊顺着他们的规矩自证,便等于承认父案仍未洗清。
叶青璃按住剑柄,寒声道:“终审已结,谁给你们重开父案的资格?”
顾淮章看也不看她。
“剑律席尚未获中州承认,无权问令。”
一道金锁从令牌侧面射出,直取叶青璃腕骨。
剑鸣乍起。
叶青璃没有后退,剑锋横挑,将金锁斩成两截。
断锁坠地,竟化作两行罪字,反过来缠向她的脚踝。
“抗令者,同案。”
顾淮章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陆昊抬手压住叶青璃的剑。
“他说得对。”
众人愕然。
陆昊望向问鼎令,声音传遍长阶。
“没有中州承认,她暂时不能问令。”
“所以今日,我先替她取来这个资格。”
大道鼎轰然落在问鼎台中央。
鼎口没有吞噬令牌,而是映出问鼎台过去三日的灵力流向。
宋清儿展开终审母卷,将父名正典与三十七份旁卷逐一对齐。
洛云瑶抛出问鼎城近月的朱砂、令金与刻刀采买账。
沐灵汐则以九针封住罪字中的蚀魂药息,不让它继续附着叶青璃。
四条证链在鼎上合拢,问鼎令顿时显出三层截然不同的光。
最外层是问鼎会公印,成于今日辰时。
中层是顾氏私印,成于昨日子夜。
最深处那缕灰线,却在终审判词抵达中州前便已埋入令胚。
陆昊屈指一点,三层光被大道鼎分开,悬在百宗眼前。
“你们不是收到终审结果后才决定复核。”
“这面令,三日前便刻好了我的名字。”
顾淮章面色微变。
“令胚预刻候审者之名,本就是问鼎旧例。”
“旧例第十二条,预刻令胚不得落案由。”
宋清儿从母卷夹层抽出一张中州令规拓本。
“案由必须由三名令官在开台后共书,每一笔都要留下公印气息。”
她将拓本贴近朱红四字。
“这里没有共书痕迹,只有一人的运笔。”
顾淮章身旁的副令官周牧脸色发白,忽然向后退了一步。
陆昊看向他。
“三日前,是谁让你提前清空问鼎台?”
“我不知道。”
周牧嘴上否认,右手却不自觉按住腰间令囊。
叶青璃剑意一扫,令囊自行裂开。
里面滚出七枚闭声钱,每一枚都刻着赤霞坊的火纹。
洛云瑶捡起一枚,在指间轻轻一转。
“赤霞坊没有资格铸中州法钱,这是封口钱。”
“收钱者只要吐露当日见闻,钱中禁制便会焚毁声带。”
沐灵汐以针刺入钱孔,一缕紫黑毒烟立刻被逼了出来。
周牧扑通跪下。
“顾令官让我撤走守台人,我只负责清场!”
“刻令的是顾氏供奉,埋灰线的是谁,我真的没看见!”
顾淮章怒喝:“闭嘴!”
他掌中金简突然爆开,数十枚细小令刃直射周牧后心。
陆昊袖袍一卷,令刃全部停在周牧身前。
每一枚刃上都刻着灭口二字。
问鼎公印感应到令官当众杀证,台面九重镇压立刻有三重倒向顾淮章。
陆昊将令刃推到百宗来使面前。
“这就是你说的公正复核?”
原本还想观望的几名大宗长老也沉下脸。
他们可以容忍旧席压人,却不能容忍令官私造案由后杀死同僚。
一名白发长老主动取出见证玉。
“天河宗请开问鼎留影,今日一切不得删改。”
随后又有十余宗同时亮出留影法器。
顾淮章精心布下的封闭审问,彻底变成中州百宗共同见证。
“那父案待议呢?”
陆昊指向朱红四字。
“刻字所用的赤砂,来自北席顾氏名下的赤霞坊。”
“账上写着昨夜送入问鼎台,鼎中留下的火候却是三日前。”
洛云瑶将一枚商契拍在鼎边。
“赤霞坊三日前闭库,能绕开商关取砂的,只有顾氏内库令。”
台下数名商宗执事立刻认出契印,脸色齐齐变了。
顾淮章厉声道:“商契可以伪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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