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1 / 1)

摄像机架在湖边,长臂麦克风随着一台面包车缓缓下降,捕捉着每一丝水声。

大半车身已经没入水中,驾驶位上的身影呆呆地坐着,毫无反应。

摄制组似乎并不关心身陷险境的司机。大都看向一个正试图割断藤条的女人。

《极限求生》直播间内,弹幕连续刷着:

“白莲花被吓傻了?”

“小芮在外面拼命做任务救她,她倒好,坐在车里一点反应没有。”

“果然是冷面冷心的白眼狼。”

“不过真挺可怕的……车头都要看不见了。”

“可怕?剧本可怕吧!谁不知道杜若最会装可怜啊!”

“支持,节目组瞎了眼,让这种烂人蹭我家小芮热度。”

“蹭完男人蹭综艺,也不知道为了来参演砸了多少钱。”

谩骂、嘲讽的弹幕不断涌现,似乎大家都厌烦透了屏幕里的女人。

……

杜若眼前发黑,耳内嗡鸣声不断。

剧痛自后腰贯穿到腹部,疼得她面色发白。

疼痛逐渐消失,五感回笼,她反手去抓背上的巨剑,却摸了个空。

杜若一愣,回头看去。

眼前的场景让她迷茫地眨眨眼。

这是哪里?

她不是才被同门暗算、坠下山崖吗?

为什么面前是一片湖?自己则身处一个铁皮盒子一样的东西里?

没等她有更多的动作,脑内的记忆被打乱重组,陌生的片段涌入脑海。

——她“穿越”了,从剑宗强者,变成一个现代社会里人人喊打的白莲花小偶像,参加一档叫做《极限求生》的抽卡综艺。

小偶像不仅人格魅力差,运气也极差。

第一期的出生点,别人都是【海岸边】、【沉船附近】,只有杜若抽中了【斜坡上、即将沉湖的面包车】。

车内的人手无缚鸡之力,只能由附近的嘉宾做任务获得车钥匙、救她出去。

“很好,保持这个状态。”

耳返内传来声音,副导演似乎对杜若的反应很满意。

保持状态?

杜若迷茫地看向车头,暗绿色的湖水已经漫上挡风玻璃。

都这样了还要她保持状态?保持一个准备去世的状态吗?

车窗外的岸边,身穿露肩休闲裙的女人正手拿小刀、试图割断藤蔓,来获得高处的车钥匙。

女人不时抬起手背擦拭额头的汗珠,秀气的眉头微微皱起,轻咬着嘴唇,仿佛为自己的速度感到内疚不已。

她焦急地看向湖边的面包车,楚楚可怜的目光引得弹幕一阵心疼。

“再这样下去会中暑吧!”

“呜呜不愧是温柔女神,这个眼神看得我心都颤了。”

“凭什么一定要救杜若啊!让她被淘汰算了,反正没人想看她!”

“没错!当初退团单飞、抛弃队友的人,没资格被小芮救!”

目光接触的瞬间,脑内浮现出关于女生的信息。

哪怕大脑还在艰难消化着现代的信息,杜若也忍不住皱起眉头,眼内浮出嫌恶的神色。

没想到在不同世界里,也有如她同门般喜好暗算他人的无耻之辈。

限定时间过去1/3,藤蔓才割出一个不深的缺口。

“杜若不要动,等待黄小芮完成任务。”副导演再次指示。

不要动?任由车沉湖吗?

那和引颈受戮有什么区别?

难道要等她彻底沉湖,好让黄小芮上演一场跳湖救人的荒唐戏码?

杜若扯掉耳返,回身撑住驾驶位靠背,双腿曲起发力,利落地翻到后座。

面包车微微晃动,向下沉了半寸。

“不……”副导演刚想说“不要动”,又及时收声。

杜若这样添乱正好,能更快进入黄小芮入湖救人的剧本。

远处的黄小芮注意到车身的晃动,漂亮的杏眼里闪过一丝轻蔑。

昔日处处压自己一头的人变得如此狼狈,怎么能让她不痛快!

人都是比出来的,杜若越犯蠢,她就越能博得观众好感。

不仅黄小芮这样想,弹幕们同样觉得杜若的行为很迷惑。

“乱动什么?这么想淘汰?”

“导演明明说过车内没有可用道具,她是耳朵听不见还是脑子有问题?”

“《人类迷惑行为大赏》。”

黄小芮一副关切的样子,大声喊道:“阿若!不要动!我一定会努力完成任——”

“哗啦!”

尖锐的玻璃破碎声炸响在湖面。

黄小芮眼瞳一缩。

怎么可能?

后挡风玻璃从车内被打碎,玻璃飞溅出半米,掉落在地。

边缘的玻璃被车内探出的遮阳板打掉,白净的手细心地弹掉剩余的玻璃渣。

紧接着,就见杜若不慌不忙地翻了出来,好整以暇地站进浅滩,缓步走向岸边。

直播间一片沉寂,黄小芮瞠目结舌。

道具组大惊:她把遮阳板给撅了?

不对,等等。

这可是加厚的双层玻璃啊?

杜若在岸边站定,险些没有稳住脚。

她低头看着脚上的恨天高,又狠狠捏了下脸颊。抬手一看,指腹上一层淡淡的□□。

经纪人不仅让原主画不适合的艳丽妆容,还选了这样不利于逃生节目的服饰。

虽然尖锐的鞋跟对她破窗有所助益,但这可是户外竞技类综艺,又要跑步又要攀爬,观众不觉得她是个傻子才怪。

反观黄小芮,清凉简单的两件套:休闲裙恰到好处地露出直角肩,白色的运动鞋更是平添了俏皮和靓丽,心机又博人好感。

“阿若!你还是这么莽撞!”她快步跑来,关切地责备道。

杜若踢开了后车窗?导演组在搞什么名堂?不是说好让她发挥游泳特长救人吗?

她脑内一团乱麻,但还是要维持表面得体。

杜若没搭理她,弯下腰。

黄小芮表情僵硬半秒,又很快挂起微笑,“阿若,你要不要把高——”

话没说完,杜若起身,高跟鞋拎在手里。

“嗯?”她歪头看向黄小芮,“队长说什么?”

“没、没什么。”黄小芮笑着摇头,内心咬牙切齿。

这双高跟鞋本可以成为一大笑料,但杜若居然脱掉了?在她“善意提醒”之前?

她不是买通了杜若的助理,让杜若不要随便换装吗?

但这份愤然很快消失,被难以置信覆盖。

杜若刚刚叫她什么?队长?

直播间比黄小芮更早注意到这个称呼,此刻已乱成一团。

“杜若叫黄小芮什么?‘队长’?我没听错吧!”

“她什么意思?”

“还能有什么意思,暗示自己退团单飞前是队长呗,阴阳怪气。”

“意思太明显了:要不是我单飞,哪里轮得到你来当队长!”

“笑死,居然还有脸提自己前队长的身份?幸亏她单飞了,要不然后来的黑料肯定要把整个团拖垮!”

黄小芮的笑容几乎快要挂不住。

她不明白眼下的状况。逆来顺受的杜若到哪里去了?

一定是导演组给她的指示!难道杜若的经纪人变卦了?

不可能啊!她手里可是握着经纪人的把柄!

“阿若,队伍解散了那么久,我早就不是队长了。”黄小芮努力稳住情绪,语气温和。

“没事,我还没叫过你队长呢。”杜若不咸不淡地答道,“当年退团后被安排出长期外景综艺,山区里连信号都没有,还收了手机,没得空祝贺你。”

这句话看似平常,却让许多弹幕品出了不对劲。

“不是说杜若退团后在公司里和人抢资源吗?”

“对啊,还在休息室里说黄小芮不配上位,当时的视频我还存着呢。”

“还有在地下车库排到的绯闻?”

“我记得好像确实有人发过她去山区综艺的路拍照片……”

“弹幕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这洗白也太心机了吧!”

直播间里众说纷纭,有部分路人开始犹豫。

杜若向来以白莲花、蹭热度著称,但发言也算小心谨慎,从不在明面上罪人。

今天这样说,难道真的是忍无可忍?

而且,杜若当年的黑料确实来得迅猛而突然,也许真像她刚刚说的那样——背后有推手?

当时的杜若确实没有任何的回应,甚至连澄清都没有,任由黑料发酵。据说是“心虚无法反驳”,可如果照这样看……

再者,刚刚那震惊全直播间的一脚,也不是黑粉们说的“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娇弱样子啊?

但终究还是骂杜若的更多。人们不会因为三言两语而改变对一个人的看法,黄小芮当然也不会。

她不信杜若有胆量和她作对,把当年的事说出来。

黄小芮抬头向杜若的耳朵,疑惑地咦了一声:“阿若啊,逃生节目重在求真,耳返还是——”

话音戛然而止,黄小芮眉头一颤。

耳返呢?她明明看到导演组给杜若耳返了?

杜若一双丹凤眼里满是坦然,“什么耳返?队长,逃生综艺怎么能带耳返呢?”

这一问把黄小芮问得哑口无言。

是啊,她怎么能知道逃生综艺有耳返呢?

如果承认自己看到了,那岂不是包庇导演组?

黄小芮自然地收回手,顺势把落发别到耳后,“大概是我看错了,把阴影看成了耳返。”

说完,她扯开话题,看向导演组,“导演,虽然我没有完成任务,但阿若也靠自己逃离沉车了,对吧?”

看似为杜若争取成功,实则暗指杜若不遵守规则。

果然,弹幕如雏鸟般,跟着雌鸟的方向张嘴叫唤个不停。

“黄小芮太委婉了,杜若这就是纯纯的不信任队友啊!”

“因为自己背叛了队友,所以自己也不敢信任队友。”

“果然刚刚是强行洗白。”

“亏我刚刚还跟别人夸她那一脚踢得又帅又漂亮。”

杜若当然能听出黄小芮话里有话,“你太慢了。”

黄小芮:“那根藤蔓真的很粗……”

说着,她伸出双手,上面是被小刀印出的红色痕迹,又引发弹幕一阵心疼,对杜若“不识好歹”“狼心狗肺”的责备也更加猛烈。

杜若看了眼缺口浅得可怜的藤蔓,又看了看远处的木桩,“明明有两个任务,你却特意选了困难的那个。”

她看回黄小芮,“你是在给自己增加难度,还是在给我增加求生的难度?”

黄小芮心里冷笑,杜若果然和以前一样蠢笨。

把木桩砸进地面20厘米,和割断一指粗的藤蔓,哪个更难,一看便知。而杜若居然说前者更简单?

真是可笑。

杜若不急不慢,眼神认真,“湖边的泥土看似坚硬,实则松脆,表层下更是软泥,再用湖水灌溉,把木桩打下半米都不是问题。”

“河边劳作的人都懂得这个道理,队长,你不会不知道吧?”

黄小芮嘴角颤了颤,脸色一沉。

她的人设是“乡野自然出身的温柔女神”,早期发布过插秧、捡河螺的视频,和漂亮但没有攻击性的样貌相得益彰,立足了“温柔近人”的人设。

所以杜若的这个问题,她不能说不知道,也不能说知道。

进退两难。

黄小芮只好找借口:“阿若,我手腕最近不太舒服,就算泥土软,也举不好锤子,所以选了用小刀的藤蔓任务。”

“原来是这样。”杜若点点头,笑了下。

黄小芮刚松口气,紧接着就听对方说道:

“那就更不对了,这种树垂藤条茎粗,内里坚韧,但呈条状,最忌讳垂直下刀,应该斜着入手、一层层切断才对。”

“队长,我记得你点赞最多的一条视频,就是编藤条床吧。”

黄小芮彻底垮了脸色。

那些藤条都是找人割好的,她只需要做做样子就行,怎么会懂这些没用的东西!

导演组见势不妙,急忙发布任务:

“唯一被困人员已逃离,请八位登岛人员到沙滩集合。”

杜若本就不想多做纠缠,抬脚就向海面方向走去,不再理会黄小芮。

她在剑宗的山林里那么多年,修筑河床、采摘藤条,都是日常。

黄小芮的假人设,原主看不透,她可看得一清二楚。

这边消停了,直播间里却更热闹了,各色弹幕吵作一团:

“洗白女,笑嘻了,作死也要踩一脚我们小芮是吧。”

“我觉得她说的没毛病,黄小芮确实不应该不知道这些啊?”

“笑死了笑死了,在乡野长大就一定要知道这些吗?”

“内个……我就确实知道这些啊……”

“早看她不顺眼了,手上一点茧子没有,还硬凹接地气人设。”

“那杜若是什么意思?也硬凹呗?”

……

沙滩上已经有六人,加上黄小芮和杜若,刚好四男四女。

“小芮!”有人挥手打招呼,仅有两三人对杜若点头示意,有人好奇地看了眼她的赤脚。

哪怕她手上还拎着高跟鞋,也没人往“为方便走路而脱鞋”的方面去想。

毕竟杜若的“作精白莲花”名号是出了名的响亮,不仅自己一身臭,还总拖身边人下水,沾得别人满身脏。

什么女团队友、访谈嘉宾,都是前车之鉴。

八位嘉宾集合完毕,导演组发出任务:

“各位因不同的原因流落荒岛,主线任务是修复唯一的船只。”

“现在请抽取团队任务,共有三种:劈树干修复船身、修复桅杆、修复旗帜。人数分别是3人、3人、2人。”

劈树干最累,耗费力气大、数量要求也多,修复桅杆只需要把长木磨平,旗帜就更不用说了。

杜若深知小偶像的气运,闭眼随便选了张卡牌,果然是劈树干。

除了她,还有一名男演员和一名男团出身的小偶像。

男演员三十出头,性格沉稳,二话不说就去拿斧头。结果光是拿起斧头就让他额头发红,看起来有些吃力。

从没务农过的城里人,对劈柴砍木一窍不通,更别提这是被导演组特意加重过的斧头。

见状,弹幕又是一阵嘲讽,但不是对男演员,而是对杜若:

“刚刚不是很懂的样子吗?”

“不是还嘲讽黄小芮速度太慢吗?要人家打木桩吗?”

“现世报啊现世报!”

“坐等洗白女被打脸。”

“难道她要用垂直下刀斜着下刀那一套来劈木头吗?哈哈哈哈!”

屏幕里,杜若从容不迫地走向树干。

她知道周围人都在明里暗里注视着她,看她出丑。

加重的斧头?出丑?开什么玩笑。

要知道她在剑宗最出名的不是软剑,不是长剑,而是巨剑。

至人肩高、比孩童重的巨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