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沉默过后,顾清时不再阻拦。
他抬手探入自身纳戒之内,一道莹白如玉的剑令自空间飞出,静静悬浮在二人之间。
“此乃我的本命剑令。”
他指尖轻推,剑令缓缓飘向王衍,“在外历练,若是碰上无法应对的局面,直接将它捏碎便可,为师自有感应。”
王衍伸出双手,郑重将那枚冰凉温润的剑令接在掌心。
只一触碰,他便洞悉此物的功用,剑令之内烙印着顾清时的本源道印,捏碎的一瞬,便可牵动顾清时的力量跨越距离降临。
他心中感念,当即躬身深深一礼。
就在师徒二人交谈的这片刻功夫,半空之中,那道青色神魂虚影已然悄无声息敛去全部光华,化作一缕青光,一闪没入王衍手指上的古朴纳戒。
墨渊主动退归戒内,将这一方小院的空间,尽数留给师徒二人。
院中风起,吹动二人衣袍,远处湖面水波悠悠,偶有几声鸟鸣从林间遥遥传来。
顾清时望着躬身行礼的王衍,轻叹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叮嘱:
“绝息之地杀机暗藏,纵然你底气十足,也万万不可大意逞强。凡事保全自身为先,不必执着强求机缘。”
王衍将本源剑令小心翼翼收好,纳入自己纳戒之中,神色郑重地应声。
“弟子谨记老师教诲,定当步步谨慎,不会贸然涉险。”
顾清时见状微微颔首,眉宇间神色归于沉静。
“接下来一段时日,我便留在此处闭关。宗门之内若是发生变故,你便去找你的大师兄,凡事可与他商议决断。”
“弟子明白。”王衍恭声应下。
该交代的事宜已然尽数说完,王衍对着顾清时再度深深一揖。
“那弟子便不继续在此叨扰老师闭关,先行告退了。”
顾清时轻轻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王衍转过身,缓步朝着小院门外走去。
待王衍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之外,小院便重归安静。
晚风拂过湖面,吹起一圈圈细碎涟漪,水光潋滟,一派平和,可顾清时的心底,却是翻涌着五味杂陈的万千心绪。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微光一闪,一根褪色的朱红绳结静静躺在手心。
绳缕历经千载岁月,边角已经微微磨损,这是当年他与道侣江疏影互赠的定情信物。
遥想往昔,二人曾是修行世间人人艳羡的神仙道侣。
他身为万载以来的第一天骄,光芒万丈。
江疏影天资虽略逊他一筹,却也稳居当世修行者的第一梯队。
那时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会携手踏遍大道,留下一段流传万古的修行佳话。
奈何世事无常,造化弄人。
一场突如其来的祸事轰然降临。
江疏影意外闯入一处上古遗留的秘境,不幸被秘境之中的诡异诅咒缠上。
诅咒侵蚀她的大道本源,死气丝丝缕缕扎根血肉,世间灵丹妙药尽数试过,全都束手无策,她的生机一日弱过一日,死亡步步逼近。
为求一线生机,顾清时不惜赌上自身性命,独身奔赴下界四大绝地之一的葬骨荒原,只为寻得幽冥往生草,盼以此草化解诅咒,挽回心上人的性命。
历尽九死一生,他终究寻到了那株稀世灵药。
可命运又给了他沉重一击,坤王同样觊觎此株仙草,早已等候在此。
言语交涉无果,只能以死相搏。
彼时的顾清时,仅仅只是初入封王之境,而坤王早已在封王境界浸淫多年,底蕴雄厚。
强弱本就悬殊,一番血战过后,顾清时惨败。
那一战,他非但没能夺下幽冥往生草,自身还被坤王施下重重封印,一身封王修为就此禁锢。
当他满身伤痕赶回,再见到江疏影之时,女子已是油尽灯枯。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之人,在自己怀中一点点断绝气息,从此天人永隔。
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根陈旧的红绳,顾清时的眼底漫上一层淡淡的怅惘。
千年来埋藏心底的痛楚,在此刻又悄然浮上心头。
“疏影……”
一声极轻的呢喃,低低消散在晚风里。四下只有湖水荡漾的轻响,无人听见这句埋藏了千载的呼唤。
指尖抚过绳结磨损的纹路,千年前的画面恍若就在眼前。
那时的江疏影笑靥明媚,亲手将这根红绳系在他的手腕之上,言语间满是对往后大道的期许。
可到最后,他连护她平安都做不到。
纵然如今枷锁破除,封王之力重回己身,可逝去之人,再也回不来了。
过往的执念纠缠千载,有不甘,有悔恨,还有无尽的遗憾。
曾经无数个深夜,他困在后山小院,一遍一遍回想葬骨荒原那一战,总在设想,若是自己再强上几分,结局会不会就此改写。
岁月流转,这份执念虽被慢慢压入心底,却从未真正消散。
恍惚之间,耳畔仿佛又响起了当年弥留之际,江疏影轻柔的嗓音。
记忆的幻象在眼前徐徐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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