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下雪天(1 / 1)

来不及制定计划了。

余湘一个猛子扑上去,双手掐住时峥的脖子,前后摇晃着,嘴里大喊:“我杀了你!”

时峥被她逗乐了,笑得停不下来,像只哮喘的大鹅。

笑累了,他缓了缓气,双手握住她的手腕,往下一摁,轻轻松松制服了她。

他又腾出一只手,从她手里抠出纸团,缓缓展开。

余湘低头捂脸,简直没眼看。

大型鞭尸现场啊。

时峥盯着这幅画,嘴角仍噙着笑意,幽幽地说:“这男的,不会是我吧?”

余湘脸涨得通红,羞愤地说:“你想得美!这是那个谁……谢君泽!我爱豆!娱乐圈顶流!”

她在心里跟阮小蔓说了声对不起,又得牺牲一下你老公了。

“是吗?”时峥挑眉,脸上似笑非笑,把画举到她眼底,“他的眼角,也有一颗痣?”

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余湘现在只想当场自尽。

那天,她上课神游,脑子里全是些不干不净的想法。她忍住流鼻血的冲动,偷偷摸摸画了这幅画。

为了更贴近记忆中的那张脸,她特意点上了那一枚让她心动不已的小痣,没想到,现在成了致命一击的证据。

死到临头,她还想挣扎一下:“这、这、这是睫毛,不小心画歪了。”

时峥扑哧一笑,继续问:“那这条腿呢?抬这么高,也是画歪了?”

画中的女人是站立的姿势,一条腿高高抬起,勾住了男人的脖子。

正常人类的腿能抬那么高么?时峥深表怀疑。

余湘嘴硬道:“我就喜欢,不行吗?”

“你的喜好挺别致啊。”时峥啧啧两声,看似是在关心她,眼底却藏着坏笑,“这个姿势有点难度,你确定你能做到?”

“要你管!”

余湘恼羞成怒,忍无可忍,从桌上抄起小本本,朝时峥砸过去。

时峥身子一侧,笑着躲开了。

余湘继续进攻,一个书包飞过来,时峥手一抬,轻松接住。又一个抱枕砸过来,时峥迅速打开门,抱枕直接飞了出去。

临近考试周,二楼的包间也都坐满了人。余湘不敢闹出太大动静,只好灰溜溜地跑出去,捡回抱枕。

等她满腹怨气地回来,时峥已经坐在沙发上了。他懒懒散散地向后靠着,一只手枕在脑后,长腿大喇喇地敞开。

他拍了拍旁边的沙发,声线低哑,带着一丝蛊惑:“过来坐。”

凭什么听你的?

余湘冷着脸,拖拖沓沓地走过去,杵在他面前,就是不坐。

时峥冲她微抬下巴,笑得很温柔:“你放心,余画家的大作,我就当没看见。”

余湘依旧一脸警惕,抱紧了怀中的抱枕。

条件是……

紧接着,就听到时峥说:“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果然!就知道你没那么善良!

让我听听你的小脑袋瓜,又想出了什么馊主意。

时峥双臂抱怀,仰头看着她,眼里含笑。

“答应我,以后别用这种杂技动作,当心闪了腰。我还是喜欢传统点。”

余湘:“……”

我就不该浪费时间跟你谈条件!

还是杀人灭口比较快!

余湘深吸一口气,举起抱枕,往时峥脸上一蒙,身子也顺势压了上来,伴随着一声咆哮:“去死吧你!”

时峥假意向后倒,双手扶住她的腰,身子一转,双腿发力。

充气沙发晃荡了两下。

一瞬间天旋地转,等余湘回过神来时,已经被人牢牢压制在了身下。

鼻息交缠,咫尺相对。

两人都没动,直勾勾地看着对方,眼神都有点恍惚。

余湘大脑晕乎乎的,胸口被重物压住,有点缺氧。少年的气息铺天盖地笼罩下来,她几乎不敢呼吸。

视线朝下瞟,呃,这糟糕的姿势……

跟她在阮小蔓家看的小电影一模一样。

要不是中间有抱枕挡着……

也没用。抱枕就这么大,挡住了上面,挡不住下面。尤其是某个越来越灼热的地方。

房间里一片安静,空气几乎凝滞。

过了许久,时峥终于动了下,伸手揪了揪余湘的脸。

余湘眼珠子木讷地转着,在努力恢复神志。

“看吧,这个姿势就很……”时峥顿了顿,声音低哑,“嗯,传统。”

时峥目光微垂,喉结向下滚动,香香软软就在怀里,蹭得他心里发痒,浑身燥热。

在局面彻底失控之前,时峥飞快地爬起身,从地上捡起书包,然后大手一挥,把桌上的杂物全塞了进去。

“走了。”时峥走到门口,摆摆手,不敢看余湘。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他撒开腿,一路狂奔。

调戏完就跑,真刺激。

—

第二天,在闹钟的催命下,时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隐约感觉某个地方冰冰凉凉的。

他揉了揉眼睛,醒了会儿神,用手一摸——

脑海中飘过三个大字:

报!应!啊!

掀开被子,气味难闻。他皱了皱眉,自己都嫌弃。

趁着林雅兰还没醒,时峥把自己反锁在洗手间,提心吊胆地洗内裤,然后偷偷摸摸地去阳台,晾在最角落的位置。

希望不要被发现……

时峥暗暗祈祷,同时,沉痛反思——

这就是调戏良家少女的报应啊!

其实他很少做梦,即便做过,也是模模糊糊的,很快就忘了。

昨晚那个梦,其实没什么具体情节,他看见什么,做过什么,都记不太清了。

唯独记得,在一片朦胧中,那香香软软的触感,那令人迷醉的少女气息,还有那场恣意的释放……

那种感觉太畅快,时峥回想起来,忍不住心猿意马。

走出家门,凛冽的冷风扑面而来,时峥打了个寒噤,大脑瞬间清醒。

天色还暗着,远处积压着厚重的云。

走了几步,有什么东西打在身上,声音细碎清脆。

时峥仰起头,伸手去接。

小小的透明球,一颗接一颗,在手心蹦跶着。

啊,下雪子了。

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应该快了吧?

手心的雪子融化成了水,时峥把手在校服上蹭干。

恍惚中,他想起某个人,不自觉笑了。

她现在,也是同样的心情吧?

—

如时峥所料,下午果然下起了雪。一开始只是密集的小雪花,后来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连绵成片。

全班都躁动起来了。

身在教室,心在户外,无奈讲台上老师虎视眈眈,大家不敢造次,只能拼命克制着内心的兴奋,心思却早已飘远。

余湘就坐在窗边,耳朵听着英语老师讲课,眼角瞟着窗外的雪景,心里忍不住放起了烟花。

她想象着自己在雪地里,旋转跳跃闭着眼,伴随着经典的bgm:“雪花飘飘,北风萧萧……”

下课铃一响,千军万马冲出教室,杀向雪地。

课间只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所以大家争分夺秒地堆雪人,打雪仗,或者往雪地里一躺,打滚不起来,还有去舔雪的……

南方小城,不是年年都能下雪,更何况是这么突如其来、且货真价实的大雪。

余湘正在感谢老天的慷慨,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拿出来一看,是“三个活菩萨”群里,程竞泽发了条消息:

【晚上我早点关门,请你们吃烤肉。】

余湘心头一喜,刚想回个“好哒”,就看见时峥发了一个ok的表情。

差点忘记他也在这个群里了。

昨晚的画面又浮现在脑海,余湘心里憋着火,不想搭理他。

程竞泽又发来一条:【你们俩几点下课?】

时峥:【明天元旦放假,今晚不用上晚自习,大概六点吧。】

程竞泽:【那你们直接去超市,采购点吃的喝的。回来找我报销。】

时峥;【ok】

余湘全程冷眼旁观,也没人问过她的意见,仿佛都默认了这次聚餐她一定会参加。

余湘冷哼一声,把手机塞回兜里。

为了烤肉,姑且放他一马。

—

万众期待的放学铃终于敲响了。

余湘阮小蔓手挽手冲出教室,刚跑两步,就定住了。

时峥就站在楼梯口,手抄进兜里,书包挂在肩上,姿态悠闲,似乎是在等人。

阮小蔓冲余湘挑挑眉,笑得意味深长,“哟,你俩进展到哪一步了?”

余湘哼唧道:“目前是仇人关系。”

阮小蔓切了一声,“那他在这儿干嘛?”

余湘思索片刻,认真道:“可能是想追杀我。”

阮小蔓无语,抽回了手,冲余湘摆了摆手,“我先走啦。你俩,嗯,注意安全。”

余湘扬起手,作势要打她。

阮小蔓侧身一躲,嘻嘻哈哈地跑远了。

时峥走了过来,距离越来越近,余湘避无可避,固执地扭着头不看他,冷冰冰地问:“等我干嘛?”

“一起去超市啊。”时峥状态轻松,看上去完全不受昨晚的影响。

余湘哼了一声。

看到她鼓鼓囊囊的书包,时峥试探着问:“要我帮你拿吗?”

余湘又哼了一声。

时峥叹了口气,提起她的书包,挂在自己另一侧肩上。

余湘走在前头,双手插兜,鼻孔朝天,时峥老老实实跟在后头。

这画面,在旁人看来,像极了恶婆婆带受气的小媳妇出门。

一路上,不管小媳妇说什么,恶婆婆都爱理不理,偶尔赏脸回复一句,也是不冷不热不咸不淡的语气,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

进了超市,经过零食区时,时峥顺手拿了两包薯片。

余湘脸色一动。

时峥又往购物车里扔了几包巧克力。

余湘表情缓和了些。

时峥正要拿几包奥利奥时,余湘终于开了金口:“我要那种超薄款。”

时峥一愣。

超薄款?你确定说的是奥利奥?

见他傻愣着,余湘不耐烦了,从货架上拿起一包饼干,举到他眼前晃了晃。

“就这种薄薄的饼干,比那种厚款好吃。”

时峥松了口气,连连点头。

你早说嘛。

而且,人家叫巧轻脆,不叫超薄款!

你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

在零食区扫荡一圈后,两人的关系终于破冰,话也多了起来。

转战到蔬菜区,余湘一边挑土豆一边说:“我从小就喜欢逛超市。我一直觉得,实现超市自由是最幸福的事。”

“那现在呢?”时峥跟在她身后,手上挑挑拣拣,眼睛却一直在看她,“你觉得幸福吗?”

余湘笑笑,没说话,把土豆放进购物车里。

她听见心里有个声音,在对自己说:

“很幸福啊。”

两人提着满满两大袋食材,从超市出来。天已经全黑了,可是雪还没有要停的迹象。路灯洒下一片暖黄的光,雪花簌簌地落下,两人朝老街的方向慢慢走着,在雪地里留下两行深深浅浅的脚印。

余湘觉得,这画面像极了偶像剧。

这一刻,她是真的很幸福。

来到自习室,玻璃门虚掩着,上面贴了张“暂停营业”的告示。一楼只有前台亮着灯,他们直接上楼,隔得老远,就闻到了一股呛人的烟味。

越往里走,烟雾越浓。余湘都怀疑是不是起火了。

推开小房间的门,一片烟雾缭绕中,程竞泽从炉子后面探出头,冲他们挥挥手,猛咳两声才说话:“火还没生起来,你们先出去。”

余湘和时峥对视一眼,默默放下食材,退了出去。

看来程竞泽已经在准备第一道大菜了——烟熏他自己,而且已经有八分熟了。

在楼下等得无聊,余湘一边逗黑猫警长,一边跟时峥提议:“咱们把小猫抱过来聚聚怎么样?兄弟几个好久没见面了。顺便把老李给找过来。”

时峥一向好说话:“也行。”

他们两家离这儿都不远。看程竞泽这边的进度,至少还得半个小时,烤肉项目才能步入正轨。

说干就干。他们推开玻璃门,一个往右,一个往左。

余湘这才想起来,原来,他们并不顺路。

原来,那么多个夜晚,看似是结伴同行,其实,都是他在送她回家。

余湘放慢脚步,回过头,看着时峥的背影。

仿佛是心有灵犀,时峥脚步一顿,也转过身。

隔着风雪,他的五官模糊不清。可是她知道,他在笑。

余湘也笑了,心里暖意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