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叹云自以为桑弘的计策极妙,又将他安排在廉贞院做奉行。
一众人紧锣密鼓的制定教令,上下无有不顺。
却没有想到第一个受阻之处,竟来自于嫡系内部。
礼仪堂,楚挽秋。
他前些年因胡姬一案,被李叹云叱责一回,这次虽有不同,却不敢亲自下场反驳。
于是,他派出了礼仪奉行杨展。
杨展正起身与李叹云大声疾呼:
“主公,此令一出,或可能尽收天下灵地。”
“然而纵容以下告上,以奴告主,以妾告夫之举,将或使道德崩塌,礼法不再,遗祸深远啊!”
“主公,莫要听信野鹤孤道妄言,令社稷沉沦,人心不古啊!”
李叹云闻言不答,看看楚挽秋,又看看桑弘。
只见前者垂首闭目,仿佛不是他安排的一般。
后者则微笑不语,正看了过来。
李叹云大体心中有数,问向杨展:
“杨卿,你口中的奴和妾,是玉衡新政允许存在的吗?”
杨展连忙回道:“废奴废妾之事,礼仪堂正在大力推进教化,这一代人陈腐之念已根深蒂固,但下一代肯定大有改观。”
李叹云哼了一声:“一名金丹修士寿元八百,你告诉本尊,三十年后,他属于前一代,这一代,还是下一代?”
杨展连忙垂首回道:“禀主公,当然是这一代。”
李叹云追问道:“那借此良机,让一部分奴和妾借机重获自由,也算是帮你们破开一个缺口,不好吗?”
杨展一愣,他没有想到这一点,不由得就要偷眼看向楚挽秋。
楚挽秋连忙起身回道:“主公所言极是,推行此令之事,礼仪堂当仁不让!”
杨展心有不甘,再次请奏道:
“臣之言句句发自肺腑,还请主公三思!”
李叹云面上逐渐覆盖了一层寒意,冷冷斥道:
“好一个肺腑之言,若以下告上,以奴告主,以妾告夫便是无德,又置法度何在?”
“而那你这礼仪奉行维护的礼,不就是上、主、夫吗,又置民于何处?”
“我玉衡是与百姓公天下,百姓见大长老尚且能昂首不跪,何况是区区几窝蠹虫?”
“有些豪强动辄蓄奴上百,养妾数十,你竟视而不见吗!”
“各地工坊缺人缺成了什么样子,你难道不知道吗!”
杨展额上冒出冷汗,他没有料到作为自玉衡来的百人之一,李叹云竟当众一点情面也不给他留。
“主公明鉴,臣绝无此意!”
“臣只是以为,若开了这个头,主公也将被此教令所制啊!”
李叹云不为所动,若不严厉惩戒,今日这一关即便过了,也会再有第二个杨展。
“巧言令色,杨展,你不思因势导引,大力推动新政礼制,反过来指责本尊教令。”
“可见你的屁股已经歪到了天边,本尊这里的座位,你坐不下了!”
杨展脸色煞白,李叹云这是要罢黜他吗?
他看向楚挽秋求助,后者面上一片痛惜之色,却不敢与自己对视。
他又看向执法堂和廉贞院几位交好的同僚,却见他们要么冷冷的看着自己,要么对自己轻轻摇头。
“臣...”杨展艰难的开口,却无法继续说出哪怕一个字来。
李叹云也有所不忍,但这不是心软的时候。
杨展终于认清了形势,他与李叹云久久对视,在他的目光中,读懂了一切。
原来如此...此时恳求是无用的。
主公这是要拿我为即将制完的教令立威,以整肃内部人心。
他心中既懊悔,又有强烈的不甘。
最终还是缓缓取下头顶冠带,轻轻放到自己的木案上,对李叹云拱手深深一躬。
“臣杨展,告退...”
说罢,转身向着殿门处走去,背影极为落寞。
李叹云不为所动,看向廉贞院的胡景垚,命令道:
“杨展革职前后诸事,由你亲自派人盯着。”
“诺。”
胡景垚领命,便施施然看着许多面露不忍之色的同僚,心中一哂。
这才哪到哪啊,若是放在当年的天权,如今早已是血流成河,强收各处灵地了。
而且别人还误以为李叹云是要自己监督杨展是否泄密,可自己知道,李叹云是在嘱咐自己。
若杨展有悔过之心,且能抵挡住十八姓的刺探和诱惑,就再给他个起复的机会。
不过看他一副尽是怀柔手段的样子,哪怕是再起复,也要先从小吏做起了。
李叹云环视众人,说道:
“众卿,可还有不妥之处?”
桑弘起身出列,奏道:
“今日议事,臣受各位同仁启发,亦有所悟。”
“讲。”
“臣以为,天下灵地矿脉本天生地养,应归于万民所有,不应是一家一姓之财。”
哦,其余众人并不了解桑弘这个金丹小修,听罢面面相觑。
此时说这话有何用,在座的大多是主公自玉衡带来的嫡系。
李叹云却了解他,桑弘不是普通的谋士,语不惊人死不休,反倒是那种于无声处生惊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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