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都快亡国了,还端着架子给谁看(1 / 1)

「轰——!」

一声巨响,土木堡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烂木门,被巨大的攻城锤撞得木屑横飞。

门栓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断裂了。

「顶住!给朕顶住啊!」

禁军统领浑身是血,用肩膀死死抵着门板,嘶吼声都破了音。

「噗嗤!」

一柄弯刀透过门缝,毫无徵兆地刺入。

统领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鲜血顺着刀槽狂涌而出。他身子一软,顺着门板滑落,死不瞑目。

大门,失守了。

「杀——!!!」

北莽的狼崽子们发出了兴奋的嚎叫,像是潮水一样从缺口处涌了进来。

刀光,血影,惨叫。

最后这几千名残存的大周禁军,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瞬间被黑色的浪潮吞没。

「陛下!快退!往后山退!」

几个老太监尖叫着,想要架起姬明月往后跑。

可这巴掌大的土木堡,哪里还有退路?

后面是悬崖,前面是屠刀。

姬明月瘫坐在地上,看着那个忠心耿耿的统领倒在血泊里,看着那些年轻的士兵被蛮子像砍瓜切菜一样砍倒。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没有奇迹,没有神兵天降,也没有那个虽然嘴毒但总能挽狂澜于既倒的小魔头。

「嘿嘿,大周的女皇帝,在哪呢?」

耶律齐骑着高头大马,踩着满地的尸体走了进来。

他手里的弯刀还在滴血,目光像雷达一样在人群中扫视,最后定格在了那个穿着残破金甲丶披头散发的女人身上。

「哟,在这儿呢。」

耶律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那是猎人看到猎物时的残忍与贪婪。

「兄弟们,别把咱们的洗脚婢弄坏了,抓活的!」

「吼!」

几个北莽骑兵怪叫着,甩动着手里的套马索,朝着姬明月逼近。

那种眼神,不仅是在看猎物,更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被剥光了游街的玩物。

姬明月浑身颤抖。

她想拔剑自刎,保留最后的体面。

可她的手软得像面条,连剑柄都握不住。

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让她连自杀的勇气都丧失了。

「陛下!」

就在这时,一个破锣般的嗓音在她耳边炸响。

张巨鹿。

这位平日里最讲究仪态丶走路都要迈方步的首辅大人,此刻披头散发,官袍被撕成了布条,脸上全是泥巴和血污。

他扑通一声跪在姬明月面前,双手死死抓着她的肩膀,用力摇晃。

「陛下!醒醒!别发愣了!」

「再不决断,咱们都得死!大周的宗庙社稷就要断在今天了!」

姬明月木然地转过头,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老脸。

「决断?还能怎么决断?」

她惨笑一声,声音虚弱得像是蚊子哼哼,「朕已经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还没输!还有救!」

张巨鹿红着眼睛,伸手指着北方的天空,那是北凉的方向。

「秦王!只有秦王能救咱们!」

「不……」

姬明月下意识地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本能的抗拒,「朕是天子……朕不能跪……不能叫那个……」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

张巨鹿打了姬明月。

这要是放在平时,足够诛九族的大罪。

但此刻,没人觉得不对,甚至觉得这一巴掌打得太轻了。

姬明月被打蒙了,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张巨鹿。

「你……」

「我的陛下哎!」

张巨鹿老泪纵横,几乎是吼了出来:

「都什么时候了?刀都架在脖子上了!您还端着那个皇帝的架子给谁看?」

「给这些蛮子看吗?他们只会把你当成两脚羊!」

「给死去的先皇看吗?他要是知道大周亡在您的面子上,棺材板都压不住了!」

张巨鹿指着周围那些正在被屠杀的士兵,指着那些即将冲过来的蛮族骑兵,声嘶力竭:

「面子重要还是命重要?」

「尊严重要还是江山重要?」

「跪吧!陛下!」

「跪那个小魔头,不丢人!他是秦家的人,是汉人的王!」

「您这一跪,跪的不是秦绝,跪的是这天下苍生!跪的是大周的三百年国运!」

「只要您跪了,喊了那一嗓子,秦王就没有理由不出兵!他若是再不出兵,就是不忠不义,就是背信弃义!」

「这是唯一的活路啊!」

张巨鹿说完,脑袋重重地磕在地上,磕得头破血流。

「求陛下……折腰!」

周围仅存的几个文官和侍卫,也齐刷刷地跪了下来,哭声一片。

「求陛下折腰!」

「求陛下救救大周!」

姬明月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个为了劝她而不惜犯上丶磕得满脸是血的老臣。

又看了看那个越来越近丶挥舞着套马索的耶律齐。

她那一颗高傲的心,终于在这一刻,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咔嚓。

所谓的帝王尊严,所谓的皇家体面,在生死存亡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个笑话。

「呵呵……」

姬明月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推开了搀扶她的女官。

寒风吹乱了她的长发,露出了那张苍白丶绝望,却又带着最后一丝决绝的脸庞。

「好。」

「朕……跪。」

她转过身,不再看那些逼近的蛮族,而是面向北方。

那里,有一座城,叫北凉。

那里,有一个人,叫秦绝。

「秦绝……」

姬明月咬着嘴唇,直到咬出血来。

「你赢了。」

「你把朕的脸皮扒下来了,你把朕的脊梁骨打断了。」

「你满意了吗?」

她在心里呐喊,在心里咆哮。

但身体却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缓缓地丶沉重地弯了下去。

「噗通。」

双膝落地。

那身象徵着至高无上的黄金战甲,重重地砸在满是污泥和血水的黄土里。

这一跪。

跪碎了天子的傲骨。

跪塌了大周的脊梁。

耶律齐勒住战马,看着那个突然跪下的女皇帝,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跪了?现在跪有什么用?晚了!」

「给老子绑……」

他的话还没说完。

跪在地上的姬明月,突然抬起头。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冲着北方的天空,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丶穿云裂石的嘶吼:

「好——哥——哥——!!!」

「救——命——啊——!!!」

这声音,凄厉,悲凉,带着无尽的屈辱和求生欲,在土木堡的上空回荡,久久不散。

风,停了。

云,散了。

仿佛连老天爷都被这一声「好哥哥」给震住了。

下一秒。

大地深处,传来了一阵沉闷的丶如同巨兽心跳般的律动。

咚!

咚!

咚!

那是……战鼓的声音?

还是……死神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