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我会告诉狐篱,你不许再有任何动作,当下保命才最重要。”
风崧一字一词都意味深长,似乎还暗藏威胁之意。
玉戬闻言,眼波流转间,一抹故意流露的无助与惶恐,覆于其上。
风崧别有深意长久注视他一眼,目光中是看透一切的了然,不可捉摸。
那双似乎洞察所有的双眸,直直盯上自己。
玉戬目光平静,淡然地迎视,但内心早已猜测对方是否有所察觉。
“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玉戬回答道。
“知道就好!”
说罢,风崧转身离去,过多繁杂的事,正在极度消耗耐心。
尤其是狐篱。
小径之上,狐篱一脸轻松泰然,闲庭慢步。
道旁花卉草木随风起伏,飒然有声,高悬于空的明月,正悄然照耀着寂静庭院。
“魔尊大人。”风崧走近后行礼道。
狐篱一贯矜贵冷清的声色响起,“回来了。”
淡淡然的语气,似乎在说无关紧要的话,又像是在暗中敲打。
风崧闻言,心中难免一惊,但并未表露在面色之上。
他在低头起身瞬间,眼角微眯,已掠过一抹难以察觉的乖戾之色。
“关于地图残片的事,我告诉过你。”狐篱知他心中所想。
“可是你答应过,在事后给我剩下的。”
一时气愤,让风崧的声音难免染上怒色。
闻言,狐篱眼眸轻瞥,高贵如黑的双瞳中,好似幽静寒潭一般深邃,透出一股漫不经心。
“你若将事办好,再和我谈,会不会底气更足一些。”
此言一出,风崧敏锐的嗅出其中意味。
其一,狐篱已知玉戬探查失败一事。
其二,自己与玉戬来往一事,自然也是无所遁形。
所幸虽有来往,主要是因探江子倦的底。
“这事我没有办好。”风崧主动认错,话锋陡转,“但我真的很需要它。”
“风崧。”
狐篱一双一双漆黑明眸中,浮现一抹无情的嗜血之意。
在素来矜贵冷清的话语中,是不加掩饰的轻蔑之意。
“我还以为,你早看透生死。”
“毕竟,成为双面人是危险而刺激的。”
话音刚落,风崧恢复往昔云淡风轻,一副漠然高贵姿态。
他缓缓地,从风崧身侧走过,就像化作一阵寒风。
当拂过身时,一股紧接一股的凛厉寒意,从心尖散发到全身,引得周身震颤。
风崧愣愣地,不再敢多说一语。
似是想到什么,狐篱回望一眼。
那随意扫过的目光中,是不以为意的审视。
将风崧呆愣模样上下打量一番,嘴角抿出一抹讳莫如深的神秘笑意。
回头,笑意狠厉之中,是一贯玩味人间的洒脱自然。
妄想觊觎上神龙主不死之身,妄想永世不灭。
这么好的事,怎么可能会落在风崧一族身上。
更何况还触碰到龙之逆鳞!
天道降下诅咒,让其族得以苟活,尚算留情三分。
狐篱眸光冰冷,嗤笑一声。
若是换成了自己,别说还能活下,灭他全族才算痛快。
忘川边,奈何桥,管叫他三魂七魄俱灭,这才算出口恶气。
说到底,还是那位神明太过仁慈。
思绪万千翻涌,狐篱眸色越发冰冷。
风崧耍尽全部心机、手段,想要得到所谓的“地图”。
却没有人知道,世上根本没有这种东西。
幻梦一场终成空,不知届时那张脸上会是何等风光。
狐篱还未到达休息的寝殿,已有亲信急步走来,说有要事禀报。
书房内,玉戬紧张的心情笼罩在心底。
在听到渐近的脚步声后,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中,将所有思量藏起,露出无辜模样。
“是想离开风崧么?”
冷清的声色于身后传来,玉戬闻言看去。
来人穿着一袭红衣,玉树临风,倜傥洒脱。
一双明亮星眸似是带笑,看着自己,他周身萦绕着一股冷清高贵气息。
玉戬听到这话,一瞬间有些愣住。
脸色中似乎夹杂着,被看穿心思后的不知所措,眸中透出被看穿的震惊。
“狐篱大人。”
回神后,玉戬立刻尊敬慎重的行礼。
狐篱步履不急不缓,走近到他身旁,轻抬眼睑,神色慵懒,漫不经心。
“在我面前,不必摆出此等姿态,我没有风崧傻。”
闻言,玉戬缓缓抬手收手。
他在不经意间,于狠辣眼底中,透出一股冷厉至极的寒意。
“想要投诚效忠于魔教,没什么问题。”
狐篱话锋一转,“但你有什么价值。”
“我知道江子倦与一名男子暗生情愫。”
“哦!”
听到这话,狐篱终于来了几分兴致,轻扬下颌,示意对方继续。
“这名男子突然出现,现在正与江子倦结伴而行。”
似乎是想到什么,玉戬又补充道,“同行者还有一个脑子不太好的。”
“可知他们接下来的行程?”
“属下不知。”
一说完,玉戬自知有罪似,猛然地跪下。
力道之猛,以至于可以让人清晰的,听到一声闷响。
“求魔尊大人再给我一次机会。”
“机会稍纵即逝,既然你未曾把握住,那便没有必要再开口乞求。”
狐篱俊秀脸庞鄙夷轻笑,随即,一字一顿道:“丑态毕露。”
玉戬冰冷双眸。隐藏在垂首暗影中。
在听到这话后,阴鸷眼底中,泛起难以遮掩的恨意与窘态。
“那不知魔尊大人对我有何安排。”
玉戬伏首越发低,想尽力显示衷心。
“你若能潜伏于揽星宗,我就再给你一个机会。”
揽星宗?
玉戬心中暗自思量,狐篱到底是何意图,想要在揽星宗内安插眼线。
是想监视某人,还是意在全宗上下?
“是,属下明白了。”
玉戬悄然退至房外,敏锐目光轻瞥而过,泌出狠毒。
房内,狐篱垂眸沉思。
先有孔醉、许鹤年,如今是玉戬、风崧。
这些人就是喜欢窝里反的戏码,在掌控之中,给乏味生活增添几分趣味。
狐篱好看的眉目中,闪过一抹胜券在握的了然。
片刻后,他朝身旁亲信轻扬手指,语气略有冰冷。
“让风崧去查江子倦。”
“主子,事情已经暴露,还有必要继续下去么?”
如今揽星宗、昆仑阁、魔教三方拉锯。
但主子却依旧轻松自在,还将心思分了许多,去关注江家的小少主。
“我的目标不是江子倦,而是玉戬。”狐篱冷清话语中透出玩味。
既然二人已心生隔阂,且各怀有鬼胎,不如再给他们添把火。
人性鬼心燃烧的私欲火焰,终将吞噬一切。
“属下明白了,会妥善处理此时此事,必定让玉戬知晓。”
狐篱满意的点点头。
现在就希望玉戬这颗棋子,能查清揽星期与魔教心法一事。
他对这个幕后者,生出了许多兴趣,想要扯下神秘面纱,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
夜风呼啸,松涛阵阵,狰狞嘶吼的惨叫声打破宁静。
穿过灰暗厚重的阴云,惨淡月色倾洒而下,映照在君止凝重神色之上。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林海之中,魔兵黑压压一片,令人毛骨悚然。
君止隐匿身形于粗壮树木之后,终于得以在战斗中短暂的喘-息片刻。
他从树后小心探出脑袋,入目所及,是满地残破的死尸,汇聚成湾的鲜血。
惨白月色之下,犹叫人认识什么叫人间地狱。
下山试炼,却在归途半路中,突遇魔兵偷袭,将所有人杀的措手不及。
只不过是普通门中弟子试炼,没想到魔教都不肯放过,看来当真是想赶尽杀绝。
山峰高处,匈涂居高临下惬意一笑。
他就是要杀尽正道小人。
这山涧翻涌的浓厚血腥味,萦绕在鼻尖,让数位魔教长老心情大好。
想到魔尊狐篱,匈涂心中恨恨。
他这魔尊当的窝囊,正道狗都跑到家门口撒野了,还是一副漠不关心的冷清模样。
既是如此,那便由自己来坐这个位置!
也正好借这个机会,可以提点教中众人,让他们认清现实,到底谁才是魔界之主。
“匈涂长老,这手漂亮!”
“让正道小人不敢再惹魔界!”
“要我说,匈涂长老可比狐篱更适合当魔尊。”
在场各位长老你一言我一语,瞬间将匈涂抬到极高地位。
人群中一道道目光投视而来,令匈涂倍感愉悦,饥-渴的虚荣心得到强烈满足。
鹰隼般犀利目光扫视一圈,众人只觉得,脸上正掠过无声无形的威压。
“各位慎言啊!”匈涂口气语重心长。
说的再好听又如何,现在坐着魔尊位置的,到底还是他狐篱。
战场中,颜书无措神色带着痛苦。
“师兄,现在怎么办?”他忍不住问向身旁君止。
君止迎上颜书目光,能清晰感受到,其中不经意流露出依赖。
对方黑白分明的眼眸中,闪动着光芒,让他回想起这些年。
在家族,因出身低贱,受到众人排挤。
在宗门,因刘贲散播言论,不少弟子暗中绯议,用不善目光看待自己。
似乎只有颜书,一直未改变对自己的态度。
“师兄,我们要不要再等等?”
等什么?
君止闻言,目光斜视身后惨烈战况。
宗门支援迟迟不见,再等下去,只会损失惨重,只有死路一条。
似乎是意识到不妥,颜书低叹一声,说道:“师兄,我听你安排。”
试炼弟子中,只有颜书与君止二人,修为尚算可以。
这带人突围的重任,自然也只能由二人担起。
“现在你我分成两路,带领剩下弟子突围。”
魔界来势汹汹,魔兵又数量繁多。
目标过大,再不分散突围,只怕极易暴露。
正邪大战已拉开帷幕,若能多活下一人,都是在为揽星期积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