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万物相生相克,天道循环,始终如一。
自然之奇妙,在于会将相生相克之物聚集在一起。
江倦双眸应坠崖时,不幸沾染毒物所致,沈司呈知晓解毒办法,却因为一己私念,让情况恶化。
沈司呈心念转动之间,已行御剑飞行之术,不过瞬息之间,已从崖底飞至山腰。
全程不见丝毫停滞,可见伤势已经痊愈,修为亦并未受到任何影响。
也只有江倦眼盲心瞎。
沈司呈御剑巡视,终于在迷雾之中找到的一株碧草。
它正在微风之中泛着荧光点点随风轻摆,柔软纤细的叶片与柳叶相似,绿胜翡翠。
沈司呈心中略定,却没有急着采摘,只是默默靠近,深邃的眼眸中显出几分挣扎纠结之色。
看着深不见底的飞鹤崖,他心想,或许自己可以对江倦说并未找到。
这样,他只能日日依赖自己,在与世隔绝的一方天地之中,百年身死,化作枯骨。
最后,魂归忘川,若真有来世,便向九天仙道许誓。
唯愿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吼——
霎那间,只见一道拳头迎沈司呈扑面而来,直刺命门,打断了他的沉思。
拳头速度极快,如同疾风暴雨,更挟春雷之势,轰天而响,飒飒带风。
几乎让人闪躲不及!
沈司呈反应极快,他立即御剑向侧边飞出,约丈地之后停下,避开了拳头的袭击。
定睛细瞧,才发现面前的是一头妖兽,此刻它浑身皮毛血渍污浊,气势凶恶暴戾。
正是血猿。
它兽嘴喷吐粗气,双目竖瞳一边盯着沈司呈,一边不时看看草株,似乎是在防备他人盗草。
“我不想伤你。”沈司呈将剑收好,希望这只妖兽能知难而退。
这妖兽虽然也是血猿,但这只明显更为聪明,甚至懂得观察战局,颇有几分灵气。
与之前那只唯一的相同点,恐怕只有同属一族这一点了。
妖修炼不易,沈司呈不愿废它修为,只想取完药之后离开这里。
但要是这妖兽一心要战,沈司呈也绝不含糊,可能会当场将它杀死。
血猿似乎已开妖识,懂得人语。
如今听到沈司呈叫它自行离去的话,反而陡增战意,仰起头朝天空嘶吼数声。
沈司呈冰冷的双眸,无声而阴沉地盯望着血猿,透出一股子令人不寒而栗的凌厉之意。
“既然你想一战,那便来,正好我想找人打一架。”
高大雄壮的赤血猿猴,轮动右臂,手握铁拳向他猛然劈去。
它出手又快又狠,每个拳头挥出都带着赤芒,卷起一阵又阵凌厉的拳风,呼呼作响。
沈司呈双足微顿,身子轻盈如飞,腾空跃起,霎时拔高数尺。
待到赤血猿猴拳落之时,他已轻飘飘地落在数丈之外,稳稳而立,衣袂飘然,猎猎作响。
这是还想让赤血猿猴知难而退,不要最后落的身死下场。
数次避让,沈司呈只单纯想取药就走,不过是怜惜它修行数年,心智已开。
“吼!”
赤血猿猴双手猛击强壮的胸膛数下,露出口中数排尖锐的凶齿,口鼻之中粗气不断。
在它看来,沈司呈此时俨然已惹怒了它,这一战非要分出个胜负,必须有一个要死。
赤血猿猴捏紧双拳,瞬间肌肉鼓胀,犹如虬龙缠身。
它正在调动起周身的力量,准备全力一击。
赤血猿猴似乎看准了时机,默默握紧铁拳。
忽然它呼啸而出,接连猛击,裹挟着阵阵劲风,一击比一击有力,直取心眼等要害之处。
“呵。”
沈司呈轻笑一声,自然看出血猿出的铁拳,下的死手。
他本不想赶尽杀绝,如今看来是上赶着找死。
沈司呈目光深邃,右手握剑,凌厉而出,剑身挥出一道道残影,所过之处掀起阵阵剑气。
令人心胆俱寒。
沈司呈剑背挡住赤血猿猴铁手一击,将它死死压制住,直视着它的竖瞳。
“你若还想活命,此时收手!”
血猿露出尖齿,竟想伸长脖子来撕咬沈司呈的双手。
这一口下去,若是被咬,只怕手骨具断,日-后如同废人一般。
沈司呈目光如常,但眉间轻蹙,银白剑刃以极快的速度反转。
霎时间,一阵血雾喷涌而出,在阳光下如同珍珠一般,被抖落在地。
一声凄厉的野兽哀鸣响彻林海,惊飞野鸟无数。
赤血猿猴应声倒地。
四周传出许多野兽愤怒的咆哮声,夹杂在风中阵阵传来。
赤血猿猴发出濒死的悲鸣声,激荡于四野之上,叫听者无不心胆俱寒。
沈司呈垂眸看了它一眼,手中捏出一个引灵诀附着兽身,随后取药离去。
引灵决可护妖兽内丹,避免被其他妖物所分食。
待沈司呈回到洞穴时,却有不速之客到来。
“江公子,你的眼睛怎么了?”
“以后会好么?”
沈司呈看着被揽星宗弟子围住的江倦,一双寒潭般的眼眸深沉无比,似乎凝聚着无数狂风暴雨。
他就知道!
江倦永远不可能单独属于自己一个人。
江倦微微一笑,安-抚众人,“我弟弟已经去取药了,诸位不必担心。”
安茜惊讶道:“你弟弟怎么留你一人在此,多危险啊。”
原本自然是有青竹护着他,但揽星宗弟子到来,青竹只能隐藏身形,不让众人发现。
忽然人群中有人扬声说道:“君止,江公子可是因为你受伤,你怎么也不关心关心?”
说话的是揽星宗刚入门的一位新弟子,刘贲。
原本这次行动本轮不到他,但一想到君止也要来,他便去求了安茜。
没想到安茜同意了。
而安茜自然不可能看的上他的修为,此次让他一同前来,不过是因为那日他出言羞辱君止。
安茜想看看,君止是不是真的两面三刀之人。
今日所刘贲有任何不测,都与他脱不了干系。
君止抬起头,看着江倦,淡淡然一句,“多谢。”
刘贲嗤笑一声,言语讽刺,“救命恩人,你这表示也太那啥了吧。”
这句话如同扔了个石子进入水中,激起了一众弟子的悄声讨论。
安茜也伺机瞥向君止方向,但见他面色不改,也不想出言反驳。
“行了。”安茜出声训斥,“不要妄议是非。”
“是,师姐!”
刘贲闻言,虽然没有再说什么,但目光带着恶意紧盯着君止。
他入门时间尚短,门中弟子也有人亲近君止,别人不知道这个人的本性,他还不清楚么!
刘贲与君氏君洛虽不在同一宗门,但两家素来交好,他二人的交情也不浅。
君洛曾告诉他,君家来了一个小辈,叫君止。
这个君止虽然明面上是个孝子,尊重君家上下,但时常有弟子诋毁他出身低贱。
后来这些弟子就因各种原因,被驱逐出了君氏。
一来二去,君止也知道不能再待在君氏,所以就在安顿好母亲后,自己独自前往揽星宗修道。
君止一路走来,并未受过半点善意,除了……
“江子倦。”
君止低声嘟囔,如同将这个名字念给自己听一般,放在唇间心上,仔细品味回尝。
他摸了摸怀中的银白钱袋,会心一笑,又忍不住微微偏头瞥了一眼这位眼盲的江公子。
从不落海底以镜换药,到如今剑气之下又不要命的救了自己。
君止看不清也想不明白,他到底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
沈司呈走近,看着江倦说道:“我回来了。”
“江公子。”安茜扬起笑容,“你的伤势如何?”
沈司呈斜目看了她一眼,言语冷淡,“无碍。”
江倦一听是沈司呈的声音,立刻眯着眼睛在人群中寻找他的身影。
还好揽星宗弟子衣服偏白,而沈司呈则是深色锦衣,虽然只能看到大概轮廓,但好歹也算分得清了。
不然,江倦估计自己又得来个乌龙认人事件。
江倦问道:“怎么样?”
“拿到了。”
沈司呈说完,便蹲下身,从怀中小心拿出一株碧绿草药,拿在掌心之中仔细运上灵力,将它碾磨破损。
安茜一看沈司呈准备帮江倦敷药,本想着自己可以帮帮忙。
便没有开口询问,直接将手伸了过去。
沈司呈见状,并未说话,但目光阴沉看着她。
此时无声胜有声。
“好吧。”安茜把手缩回来,朝沈司呈做了个鬼脸。
又不是要抢你东西,你那眼神怎么和要吃人一样。
沈司呈手指轻柔抚-上江倦双眼,顺着眼眸轮廓轻轻按压,又在眼尾处稍有停顿。
他见江倦眉头轻蹙,关心地问道:“感觉如何?是不是有何不妥?”
“没有。”江倦摇了摇头。
江倦到没什么感觉,这药敷在眼周,只觉得有股沁人心脾的清凉感。
让他感觉异样的是沈司呈的手指,用剑之人指腹总带有一层薄茧。
沈司呈的指腹温和又带有一股奇特的微刺感,就像摸了一下,又没全摸。
碰之即离,微微刺痛。
“没事就好!”安茜听闻他说没事,开心的笑了笑,“那我们回揽星宗吧。”
回揽星宗?
江倦微微一怔,飞鹤崖底的短暂生活似乎让他忘记了原本的计划。
原本便是要上揽星宗,去查清朔月花溪幕后主使。
如今,听到这个名字,怎么反而觉得平淡如水的生活也不错呢。
那么沈司呈呢?他是否也如自己所想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