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臣总算是活着回来了…(1 / 1)

他是江南士绅的代表,也是程朱理学的领军人物之一。

朱高煦搞新政,动的不仅是士绅的田产,更是他们的根。

新学一起,程朱的地位一落千丈,读书人不再只读圣贤书,他们这些靠程朱吃饭的文官、士绅,就没了立足之本。

所以朱高煦必须输,太孙必须赢。

这不是简单的夺嫡站队,是你死我活的道统之争。

“殿下,您想想。” 张慎言继续说道,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郑和的船队从刘家港回京,走漕河水路,一路上千里迢迢,要经过多少州府、多少码头?人多手杂,处处都是机会。”

“就算运气好,神种平安到了京城,那又如何?种子这东西,看着都一样,可要是用开水烫过、用石灰泡过,看起来完好无损,种下去却根本发不了芽。到时候,谁能说清楚是种子本身不行,还是别的原因?”

“到时候,汉王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吹出来的神种,结果种下去颗粒无收,那就是欺君之罪,就是好大喜功、妖言惑众!”

“他攒的那点声望,会摔得比谁都惨。”

一番话说完,偏殿里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李庆皱着眉,没说话,心里却翻江倒海。

这招太毒了,也太险了。

一旦被查出来,那就是动摇国本的大罪,太孙党所有人都得掉脑袋。

可转念一想,张慎言说的也没错。

这几乎是现在唯一的破局办法了。

正面对决,他们根本不是汉王的对手。

只能走旁门左道,赌一把。

朱瞻基坐在椅子上,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扶手,眼神闪烁不定。

恐惧、犹豫、兴奋、狠厉,种种情绪在他脸上交替闪过。

他知道这事风险极大,一旦败露,他这个太孙也保不住。

可他更清楚,要是让朱高煦顺顺利利把神种带回来,他就彻底输了,输得一干二净,这辈子都别想再碰储位半步。 赌一把,还有一线生机。

不赌,就只能等死!

沉默了许久,朱瞻基猛地攥紧了拳头。

他抬起头,看向张慎言,眼神里再无半分犹豫。

“张学士说得对。”

“二叔想靠神种登顶?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你仔细说说,这事,具体该怎么操作?”

....................................

领了圣旨出了奉天殿,朱高煦脚步不紧不慢,半点没有急着赶路的样子。

其实早在太子葬礼期间,水师提督陈瑄的密信就已经送到了他手里 ,郑和船队已过东海,不日便可抵达刘家港,随船带回了大批异域作物,疑似他要找的 “神种”。

他原本打算耐着性子等太子丧期过了,再悄悄离京去接船,神不知鬼不觉把事情办了。

可夏元吉那老头听完,却摇了摇头,给他出了个主意,或者说,随手给太孙朱瞻基挖了个大坑。

神种这东西,分量太重了。

重到足以掀翻大明朝堂的格局,重到能直接把他朱高煦推上储君之位。

朱瞻基哪怕再蠢,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把这天大的功劳揣进兜里,肯定会想方设法动手脚。

与其藏着掖着,不如直接摆在台面上。

于是才有了朝堂上那一出好戏!

朱高煦当众抛出郑和回航、神种现世的消息,再光明正大请旨去接船。

看似是给了太孙党反应的时间,给了他们半路截胡、动手脚的机会,实则是把钩子明晃晃地甩了出去。

是机会还是陷阱,全看朱瞻基敢不敢咬。

咬了,就等着身败名裂;不咬,就看着他朱高煦拿着神种登顶,彻底坐稳储位。

阳谋最是杀人。

朱高煦嘴角勾了勾,没再多想。

此行他没带多少人,就带了亲卫统领王斌,再加几个身手顶尖的暗卫,轻车简从,连京营的一兵一卒都没调。

倒不是托大。

恰恰相反,他是故意的。

总得给朱瞻基那小子一点 “希望”,让他觉得有机可乘,才好乖乖跳进坑里来。

一路南下,快马加鞭,不过五六日功夫,便到了苏州府太仓州的刘家港。

站在港口大堤上放眼望去,只见江面开阔,千帆林立,密密麻麻的船只泊在港湾里,桅杆如林,遮天蔽日。

码头上人头攒动,挑夫、商贩、水手、各国的使节商人摩肩接踵,吆喝声、号子声、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热闹非凡。

这刘家港可不是寻常港口。

早在元代,这里就是天下漕运的核心,江南的粮米全从这里走海道运去大都,号称 “天下第一码头”,又因海外各国商舶齐聚,得了个 “六国码头” 的名号。

前朝便在这里设了市舶司,管着通商贸易、海外朝贡,是实打实的东南第一大港。

到了永乐朝,郑和七下西洋,次次都从这里起锚返航,修船、补粮、募兵、备货,全在刘家港落脚。

港口边上修了偌大的船厂、绳索厂、铁工坊,还有专供船队驻扎的水师营寨,说是一座因海而兴的城池都不为过。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混着粮食、香料、桐油的味道,是独属于大港的烟火气。

朱高煦站在堤上,看着眼前这一派繁华,也忍不住心头感慨。

这才是大明该有的样子。

不是缩在关内守着一亩三分地内斗,而是扬帆出海,放眼天下。

“王爷!”

一声激动的呼喊打断了他的思绪。

港口码头最前方,一群身着水师甲胄的将领簇拥着一个身穿蟒袍的壮汉,快步迎了上来。

为首那人鬓角染霜,面容饱经风霜,皮肤黝黑粗糙,正是阔别已久的郑和。

这位传奇航海家此刻眼睛通红,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朱高煦面前,一撩衣袍就要跪下:“臣郑和…… 参见汉王殿下!”

“使不得使不得!”

朱高煦连忙上前一步,伸手一把将他扶住,满是感慨:“老郑啊,这一走渺无音信,你们可是不容易啊!”

一句话,瞬间戳中了郑和的情绪。

这个在惊涛骇浪里都面不改色的硬汉,此刻眼眶一热,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声音都哽咽了:“殿下…… 臣…… 臣总算是活着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