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万一,汉王带不回能种的神种呢!(1 / 1)

朝会散去,百官鱼贯走出奉天殿,人人心里都揣着一本明账。

今日这场汉王与太孙的第一次正面交锋,太孙党完败,而且败得彻彻底底、毫无还手之力。

他们不仅没能拦住一条鞭法的推行节奏,反倒被朱高煦牵着鼻子走,从新政辩到战事,从战事扯到缺粮,全程被压得抬不起头。

到最后,反而眼睁睁看着汉王拿到了护送神种回京的皇命,白白送了他一份泼天的功劳。

满朝文武谁都清楚,神种这事,一旦成了,就是改天换地的大功。

真要是能让高产神种在大明扎根,让各地粮产翻上几番,别说一个储位,就是百年之后的史书上,朱高煦都得浓墨重彩写上一笔。

到那时,朱瞻基那点太孙名分,在实打实的千古功绩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粮食这东西,看着不起眼,却是天底下最硬的道理。

有粮就有人,有人就有一切。 谁能解决老百姓的吃饭问题,谁就是大明人心所向的储君。

东宫偏殿,“哐当” 一声脆响。

价值不菲的官窑青瓷茶盏被狠狠砸在地上,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朱瞻基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一把扫掉案上的笔墨纸砚,砚台滚在地上,墨汁淌了一地。

“蠢货!废物!”

他咬着牙厉声怒骂,额角青筋都蹦了起来,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太孙模样,活脱脱一个气急败坏的半大孩子。

“王子林那个狗东西!是谁给他的胆子?谁让他跳出来胡言乱语的?!”

“先是请监国,后是抢神种,他是嫌我死得不够快,非要把我架在火上烤才甘心是吧?!”

朝会上被朱棣那一眼瞪的羞辱感、被朱高煦全方位碾压的无力感、储位渐行渐远的恐慌感,一股脑全涌了上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想不通。

他是名正言顺的皇太孙,是太子嫡长子,是大明法理上的第二顺位继承人。

凭什么?

凭什么满朝文武越来越多人倒向二叔?

凭什么皇祖父看二叔的眼神越来越欣赏?

凭什么他争了这么久,反而越落越远?

“殿下息怒,气大伤身。”

李庆站在一旁,看着满地狼藉,连忙上前劝了一句,弯腰捡起滚到脚边的砚台,放在一旁的架子上。

他心里其实也沉甸甸的。

今日朝会的结果,比他预想的还要糟。

汉王的手段、城府、布局,远超他的预料。从一条鞭法到神种,每一步都踩在点子上,轻轻松松就把太孙党所有的攻击都化解了,反手还能将一军。

他忍不住在心里打鼓。

自己当初选择站队太孙,到底是对是错?

这位太孙殿下,论心性、论手段、论格局,跟汉王比起来,差的不是一星半点。真要是把宝全压在他身上,最后会不会落得个满盘皆输的下场?

可事到如今,他已经上了太孙的船,太子旧部的身份早就钉死了,想下也下不去了。

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殿下,王子林不过是个急着表忠心的蠢货,回头寻个由头把他贬出京城就是了,犯不着为这种人生气。” 李庆定了定神,继续宽慰,“今日虽然落了下风,但也不是全无转机。”

“神种一事,如今还只是汉王一面之词,到底是真是假、产量到底如何,谁也说不准。就算是真的,等神种到了京城,咱们太孙府可以主动请命,做第一个试种的。到时候在京畿周边划几处皇庄,由您亲自牵头督办,真要是种成了,这份劝农惠民的功劳,也有殿下您一份。”

“只要能抓住这份功绩,照样能收拢民心,稳住朝臣的心思。”

朱瞻基听了,脸上的怒气非但没消,反倒更添了几分苦涩,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试种?”

“李尚书,你告诉我,神种长什么样?是稻是麦?是撒种还是插秧?喜欢旱还是喜欢涝?”

他摊了摊手,语气里满是无力:“本王连这神种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怎么试种?”

“从头到尾,所有事都攥在二叔手里。他亲自去刘家港接船,亲自护送回京,回头怎么推广、怎么试种,全都是他说了算。我们连汤都喝不上,还谈什么分功劳?”

这话戳中了要害。

李庆张了张嘴,一时也哑了。

确实如此。

神种从源头就握在汉王手里,人家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太孙府根本插不上手。想分功劳,简直是异想天开。

偏殿里一时间陷入沉默,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坐在角落一直没出声的张慎言,这时缓缓睁开了眼,放下手里的茶杯,抬起头看向朱瞻基,眼神阴沉。

“殿下,李尚书,你们都想错了。”

“神种一旦平平安安进了京城,一旦真的种活了、高产了,那汉王的声望就彻底稳了,储位之争夺,也就尘埃落定了。到那时候,殿下再无半分翻盘的可能。”

“咱们现在要想的,不是怎么分功劳。” 他顿了顿,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死死盯着朱瞻基,一字一句:“而是要想,万一,汉王带不回能种的神种呢!?”

“嗯?”

朱瞻基猛地抬头,愣在原地。

像是一道闪电劈进了混沌的脑子里,他瞬间反应过来,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对啊!

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神种是好东西,是天大的功绩。

可前提是,得能平安带回来,得能种得活啊!

要是带回来的是一堆没用的废种子,种下去全烂了、死了,那朱高煦吹得天花乱坠的 “神种”,不就成了欺君罔上的笑话?

到时候别说功绩了,他能不能保住现在的位置都难说!

朱瞻基盯着张慎言,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笑,先前的气急败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与阴狠:“张学士,你的意思是……”

“殿下,老臣出身江南,世受程朱教诲。”

张慎言没直接接话,反倒先说起了自己的事,语气里满是恨意,“汉王在江南推行一条鞭法,抄了多少士绅的家?又打压新学,废了我们程朱的讲学之地?我张家在苏州的族田、书院,全被他一纸令下抄的抄、封的封,跟他朱高煦,是不共戴天的死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