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之央保持着营业性微笑,敌不动,我不动,两个人都在那里扮演木头人。
“太子殿下也是来游玩的吗?”半晌之后,江之央还是选择了开口说话。
“是啊,”商佑泽的脸上也看不出什么不好的情绪,甚至还笑了笑“和长公主殿下一样,我也觉得这里是个风水宝地,想来游玩一番。”
“那我就不打扰太子殿下的雅兴了,”江之央直觉不太好,一边不着痕迹的向后退,一边用眼睛瞄着附近容易跑路的道路。“这里确实山清水秀,是个游玩的好地方,若是太子殿下喜欢的话,不妨多待几天。”
“不急,”商佑泽的手看似没用多大力气,实际上牢牢扣住了江之央的手腕,让她没有逃跑的机会“我看长公主殿下也不太忙,不知能否给我带个路,介绍一下当地的风土人情。”
“可以不能吗?”江之央挂出职业假笑,仿佛一只被迫营业的生气猫猫。
“好像不行呢,”商佑泽摇摇头“我还有许多事想和长公主殿下说,还请长公主殿下乖一点。”
江之央:小猫咪被捏住了后颈皮jpg
“那好叭,”江之央扒拉回自己的手“明天这里有集市,您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做人就要大度一点嘛,就当作没看见她不好吗?
“那么,”商佑泽放开了她的手腕,顺势后退了几步“明日就恭候长公主殿下大驾光临了。”
江之央最后还是回到了她这个临时落脚点,毕竟房租已经交了,要是不住,那岂不是亏了?
她也想过逃跑,但商佑泽已经找到她了,又岂能让她轻易跑掉?
要是失败的话,不好得预感可能真的会成真。
“好烦哦,”江之央在床上打了个滚,顺便把枕头抱在了怀里“让我做个不知名的好心人就这么难吗?”没错她就是做好事不留名,这样还犯法的吗?
曾经她对话本子里那些救了人还不说,硬是纠结个三四五六十章才解开误会的桥段嗤之以鼻,并觉得只是作者为了多写点字的阴谋。
但现在,这种比话本子还狗血的事情降临到自己身上的时候,她却做出来像是话本子主人公一般的选择。
确实很傻,但不是毫无逻辑。
江之央是个很骄傲的人,无论在任何时候,她总是不肯认输,也不喜欢用所谓的‘恩情’去裹挟一个人。
坦白点说,哪怕她真的喜欢上了某个人,也不会用救这个人的方式让对方对自己产生感激,然后趁机上位。
她不屑去要一份用恩情要挟来的爱情,这不是爱情,而是不开诚公布的交易,是人情债罢了,与其这样,还不如直接不要。
其实最好的方法是偷偷救人,之后再当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但现在的情况显然不允许。
商佑泽就是再傻也能发现自己没中毒,解药只有一份,是谁喝了不言而喻。
她怎么就没看上一个傻白甜呢,这样她就可以以‘毒药放了太长时间失去原有作用’为理由,成功的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怎么越想越像是奇怪的狗血剧情,她明明不是拿的这种剧本吧?
一方面,是不希望对方被所谓的救命之恩影响,另一方面,也是不希望自己太狼狈吧。
江之央看着空荡荡的天花板,有些恍神的想着。
“久等了。”今天是除夕,街上有不少百姓穿起了红色衣物,江之央对于衣服的颜色没什么执念,也应景的穿着一身红色的裙衫。
很简单的衣服,没有任何花式纹样,袖袍宽大,衣摆很长,衣裙随着行走的动作微微摆动,像是雪地中燃烧的火。
认识江之央的人都知道她长的很漂亮,是那种在人群中一眼便能认出的艳丽夺目,但从来没有人用漂亮的容貌来描述她,大概是因为当你见到她的时候,你就会发现,她拥有远远比美丽的外表更加吸引人的东西。
江之央像是对待相识多年的朋友那样笑着打了一声招呼,她出来的算是早的了,现在街上还没有多少人出来呢,没想到商佑泽比她来的更早一些。
“走吧,”她笑着拉住了商佑泽的衣袖“今天街上很热闹,我们也去凑凑热闹吧。”
白日的集市比不上晚上热闹,但因为是除夕,街上比平日的人更多一些,街道上也不显得寂寥。
大概是小孩子们都新得了压岁钱,卖糖葫芦的小贩今天可是忙碌坏了,不少小孩子高举着手中的铜板,想要买一个平日里不可多得的美味。
“老板,一个糖葫芦。”江之央也买了一个,拿在手里却没有吃。
“告诉你一个秘密,”江之央手里晃荡着糖葫芦“我超级怕吃酸的东西,别人只感觉到有一点酸的东西我就感觉超级酸,所以我从小就不喜欢糖葫芦。”
“抱歉,把您一个人抛下了。”江之央虽然依旧是轻松的语气,但她这句话确是认真的。
对于她来说,她不想去承担情感中的杂质,所以跑掉了,但对于商佑泽来说,她招呼都没打一声,自己做了所有决定之后一走了之,简直是做完事不认,提裤子就跑的人渣行为。
“您要惩罚我吗?”江之央又靠近了一些,扬起头,明媚的小脸上带着狡黠的笑容。“可能只有这一次机会了呢。”
她把糖葫芦靠近唇边,作势要咬下去。
微凉的手掌贴上了柔软的红唇,商佑泽有些无奈的看着她,像是无声的妥协。
“好啦,您该原谅我了吧。”江之央立刻原形毕露,抛开了她不喜欢的糖葫芦,用两只手抓住了商佑泽的手“既然您不要惩罚我的话,那我就默认您原谅我了哦。”
“现在倒是看起来聪明了,”商佑泽也笑了,把江之央的手反握在自己手里“之前怎么在犯傻?”
“才不傻呢,”江之央小声嘀咕着,她才不会做出什么傻事,她的每一步都是深思熟虑的好不好。
不要污蔑她的智商!
二人就如同普通的,一起迎接新年的有情人一般,在街上逛了一整天,直到夜幕降临,家家户户开始放烟花,迎接新的一年。
“去附近的山上吧,那里看烟花看的最清楚。”江之央指了指不远处的山,她手里拿着一个灯笼,腰间的荷包中也有几样她自己觉得好玩的小东西。
“砰——,砰——”
有不少人家都放起了烟花,黑的深沉的天空也被染上了五彩斑斓的颜色,虽然烟花很快便会消逝,但百姓此起彼伏的烟花一直都没有停歇,天空也像是一块神奇的画布一般,不断变换着画作。
“为什么?”商佑泽只说了这一句话,他知道江之央明白他在问什么。
“其实在上山的时候,我就想出好几个答案来应对这个问题了。”江之央抬头看着漫天的烟花,明明灭灭的光在她的眼中留下痕迹,又很快消失无踪。
“比如那个人是来找我复仇的,与您毫无关系,您纯粹只是被带累了,所以我应该为您的安危负责。”
“比如因为南越北梁两国更需要您,而不是我这个即将退出朝堂,成为一个江湖散人的公主。”
“比如我其实也没有很怕死,毕竟对我来说,如果毫无意义的活着,不如永远安歇。”
“但这些原因都是我后来才想出来的,”江之央扭过头去看商佑泽“我在做这件事的时候什么都没想。”
“如果非要有个理由的话,那只有一个,就是我想救你,我不愿意你死,哪怕是我们中一定有一个人会死。”
“还是挺自私的想法吧,更过分的是我还直接把你给打晕了,丝毫没有问你的意思。”江之央耸耸肩“其实完全是按照自己的意愿决定的,没有想象中的伟大,只是一厢情愿而已。”
她的声音逐渐小了下来,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想在像自己预想中的那样侃侃而谈,风轻云淡的面对一切即将到来的事。
原来她也没有想象中的坚强,她也是会觉得伤心的。
“好啦,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休息了,”江之央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所有的事她都已经做完了,现在转身离开,已经是最体面的做法“也请太子殿下早些歇息吧。”
这个时候说什么后不后悔的话已经晚了,不如就这样吧,这样也好,至少她离开的背影还是很酷的。
“别这样,”下一秒,江之央被紧紧的从背后抱住,对方的力度很大,把她抱的都有些疼了。“就此别过,不是很好吗?”她的声音中有着不自觉的颤抖。
这种问题本身没有答案,究竟是维持着表面的体面错过,还是做一次别人眼中的傻事。
江之央给出了答案。
她转过身,主动拥抱了她从未宣之于口的爱人,轻吻着他的唇角。
“再见,”她没有哭,只是心里好像被塞了一团浸满水的棉花,沉甸甸,湿漉漉的“如果人真的有下辈子的话,我不会再让自己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