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城中永远不缺花,富人宅邸中常常有姹紫嫣红的鲜花绽放,皇宫中更是有不少价值千金的名贵花种。
江之央不懂赏花,但在她看来,那些被装在精美的瓷盆中,每日有人细细打理的名贵花,还不如这山上的野花来的绚烂,看着就让人心情很好。
这里是离皇城最近的一座山,坐落于山顶的东山寺是都城中达官贵人、夫人小姐喜欢来祈福的地方,灵不灵不知道,但人气确实旺盛,常年香火不断。
江之央来这里也没有什么很特别的原因,只是现在天气已经有了些寒意,寺中的香客少了很多,她随便出来走走罢了。
她年幼时不喜欢寺庙,大多是不来的,后来又忙着平衡朝堂,更是没有时间来,说起来,这是她第一次来这里。
幽静的小路旁来着不知名的野花,这是一条很少有人走的小路,大部分人都会选择更加宽阔平坦一些的大路,毕竟这种蜿蜒曲折的小路可不好爬上去。
江之央远远的看到一抹白影,有些诧异,这种天气还特地去走小路的人可不多,毕竟放着宽敞平坦的大路不走,去走难走的小路,脑子可能不会太正常。
江脑子不太正常连自己一块骂之央,又靠近了几步,才发现眼前的人竟然是个熟人。
“长公主殿下,”商佑泽微微点头致意“没想到在此能见到长公主殿下。”
“确实有些巧合,”江之央同样回了一礼“太子殿下也有礼佛的爱好?”
“谈不上吧,只是今日天高气爽,又无太多杂事,出来看看罢了。”
“既然如此,那便不打扰太子殿下的雅兴了。”江之央没有什么和敌人谈天说地的爱好。
“长公主殿下如此厌恶我吗?”商佑泽声音依旧温柔带笑“不如与我谈谈如何?”
“太子殿下误会了,我没有厌恶您,但也不喜欢您,就像您也不喜欢我一样。”江之央在小事上倒是不太介意诚实。
坦白说,她觉得这位太子殿下,是一个非常可怕的人。
因为吵架这种事情,本身是极容易带入情绪的,哪怕是各有各的目的,双方也难免会因为对方专门攻击痛脚有些恼火。
江之央就是这样,理智归理智,目的是一定要达成的,生气归生气,嘴炮这种事谁能一点火气都没有?
但眼前这位太子殿下却是不同的。
当日她去见南越使臣的时候,这位太子殿下与她有不少交锋,饶是江之央都没办法淡然以对,但对方还是和之前一样的情绪。
平和安静,像是天空高悬的圆月。
月光平等的洒在每一个人身上,但也从不会偏爱某个人。
有那么一瞬间,江之央觉得,在这位太子殿下眼中,无论是她,是南越的使臣,还是皇帝,在他眼中都是一样的存在。
都是陌生人。
“我想,我倒是有些喜欢长公主殿下了。”毕竟聪明又清醒的人,谁不喜欢呢?“既然长公主殿下无所谓喜欢或不喜欢的话,那么同行又有何妨碍的?”
……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江之央倒也算不上有多讨厌这个人,只是从直觉上来说,她不想招惹一个麻烦的人罢了。
东山寺的野花依旧开的烂漫,有种不谙世事的纯净之美,江之央来这里不是为了礼佛,只是找一个清净的地方待着而已,因此她没有去香火鼎盛的大殿,只是去了一处偏僻幽静的竹林。
竹林很安静,风景也很好,就是一大群黑衣人破坏了风景。
“救命!小姐救我!我是刘尚书的儿子,你要是救了我的话,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很好,现在那群黑衣人不杀人灭口都不行了。
这位可能不太机智也可能过于机智的大兄弟,你看她就一个人,如何打败二十多人把你给救出来?你这是临死都不安心,非要拖一个人黄泉路上好做伴是吧?
有那么一瞬间,江之央甚至想直接给这个大兄弟一刀,让他要点去转生,不要祸害周围的人们。
没错,是人们。
这群黑衣人不仅看到了她,也看到了离的不远,尚未离开的商佑泽。
没想到她竟然要和敌国的太子死在一块,果然命运真的很神奇。
这个时候应该怎么办?是英勇对敌以一敌多,还是沉稳睿智逃出生天?
都不是,别开玩笑了,现实中又没有话本子里的内力,能够一剑挥出重伤一群人,二十多人啊,哪怕对方站着不动让你打,打完也得力竭了,更别说这些都是身经百战的职业杀手。
而且这竹林虽茂密,但要是认真找人的话,找到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种时候最好的方法只有一个了,虽然丢脸了些,倒是丢脸总比丢命强。
“竹——林——走——水——啦——”
江之央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以自己最大的声音大喊。
历朝历代,对于走水这件事尤为重视,尤其是茂密而易燃的丛林,要是真的烧起来的话可不是小事,虽然不太道德,但这确是最快,也最容易引起别人关注的话题。
这个竹林虽然偏僻,但离正殿也不算很远,要不是因为在密集的竹林里放火很容易失控的话,江之央还真的考虑过放火。
好在她今天穿了一身浅碧色的衣服,在竹林里不太显眼,但是吧……她旁边还有一个穿白衣服的,这样就很显眼了。
商佑泽嘴角微微弯了弯,手指抵在唇上,做出了一个嘘声的手势。
如果眼神能杀人,那么这个已经死了,被她千刀万剐的那种。
“请、离、我、远、一、点。”江之央没有出声,她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读唇语,但现在她要是不骂人的话她会觉得自己心肝脾肺肾都在抗议。
她现在身上根本没有武器,就一把小匕首,要是被发现的话必死无疑。
“小心!”江之央瞳孔一缩,直接把商佑泽推开,手中的匕首抵住了杀手的长刀。
她以自己最快的速度踢向对方的腹部,她在受伤以后,体力就大不如前,要是对方叫来更多的人的话,她根本招架不住。
江之央想要先去抢夺对方手中的长刀,这是个有利的武器,至少比她手里的小匕首好多了。
杀手张嘴,想要通知其他同伴,江之央只好先封口接着一脚踢在了他的下巴上,紧接着,长刀被商佑泽夺下,刀刃刺入心脏,为这清幽的竹林又增添了一抹血腥气。
“快走!”江之央也顾不得说不说话了,解决掉刚刚的杀手的时候他们的位置已经暴露了,要是现在不走,可能永远都走不了了。
竹林不大,哪怕是尽全力都没有太多躲藏的地方,很快他们便遇到了正在搜索他们的黑衣人,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是两个人。
如何同时堵住两个人的嘴,在线等,挺急的。
答案往往出乎意料,那就是只要你也有两个人,一人对付一个就可以了。
江之央用手中的匕首抹了一个人的脖子之后,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另一个人,没有说话。
她救人的时候从来不会去想对方是什么样的人,也不会产生那种我救了你你怎么可以隐瞒我这种傻子想法。
救人就是救人,不需要什么理由,也从不图回报,要是在救人的时候就想着让别人怎么回报你的话,那不是变成交易了吗。
江之央或许没有成熟到老谋深算的地步,但她绝对是一个有自己的原则又很骄傲的人。
远处传来惊呼声,恐怕是东山寺中的人发现了这里,很快,惊呼响成一片,不少黑衣人都躁动起来,他们开始分别像不同方向逃窜。
她记得由于要保证各位达官贵人的安全,东山寺内有不少武僧,现在还活着的黑衣人大约有二十二三人,而且这些人恐怕是雇佣的杀手而非培养的死士,所以才会在事情败露之后纷纷逃窜。
“太子殿下,我们现在大约是安全了。”江之央又恢复了往日面无表情的样子“事急从权,我刚刚失态了,还请太子殿下原谅。”
“长公主殿下言重了。”比起现在这副冷冰冰的样子,商佑泽还是更喜欢刚刚提着匕首杀人的她,那样的她才是真实的,会生气,也会抱怨,而不是给自己套了一层外壳的长公主殿下。
商佑泽轻视皮囊,对他来说,相貌的美丑没有太大意义,但那种由内而外迸发出的、鲜活的生命力,却让他有片刻恍神。
“这件事我一定会给太子殿下一个交代,”她今日确实太失态了些,“若是太子殿下无事的话,还请太子殿下暂且歇息。”
无论如何,这件事涉及到了两国事宜,虽然是意外的可能性大些,但同样要给对方,给南越一个满意的答复。
不如就把这件事交给皇帝来处理吧,一来是她本身参与其中,如果再查案,会有自导自演的嫌疑,二来她也想看看,面对这个问题,皇帝到底是怎么解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