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大结局(1 / 1)

皇帝被人抬到了寝宫,不省人事地躺在床上。

小午和林玉澜都被人请过来了,一个给皇帝擦汗,一个给皇帝把脉施针。

江照里从方才巨大的荒谬感中抽离,定了定神,走到小午身边。

小午见她来,微不可察摇了摇头,示意皇帝已经回天乏术。

她手下施针动作不停,解开皇帝衣袍,袒露胸腹,银针一根接一根扎上去。终于在身上扎满了银针的时候,皇帝猛抽一口气,醒了过来。

洪公公见状欣喜若狂,老泪纵横:“陛下,你终于醒了!吓死奴婢了!”

皇帝却挥开他,举起一只手颤颤巍巍地指着江照里,勾了勾。

江照里一愣,忙凑过去:“陛下有何吩咐?”

皇帝气若游丝:“朕问你,朕能心安了吗。”

江照里怔愣住,内心五味杂陈,半响,道:“能。”

在皇帝第三次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她终于给出了一个简短而肯定的答案。

“哈哈哈哈哈……好、好……咳咳咳……”皇帝闭了闭眼,像是终于解脱了般大笑出声,又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嗽起来,众人又是喂水又是顺背又是扎针他才止住咳嗽。

皇帝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脸色却突然红润了起来,他继续问江照里:“那朕,此去能得道了吗?”

江照里看着他,低声道:“能。”

“好、好……江星弦,为朕念一段道经吧……”

江照里就念起来。

在她轻慢的念经声中,皇帝缓缓闭上眼,一直紧皱的眉头终于舒缓开,嘴角浅浅勾起,表情平和而安详。

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般。

良久,江照里的念经声止,室内静谧,又过了片刻,洪公公颤抖着手指伸到皇帝鼻子下。

紧接着,他爆发出一阵悲恸的哭嚎声。

他的哭声像是一个信号,所有人一瞬间都跪下了,或大或小的哭声陆续响起。然而在满室的哭声中,也只有第一道哭声是真心实意了。

……

富丽堂皇的金銮殿中,众大臣正焦灼地等待着,忽听一道雄厚的钟声响起,皆是一愣。

钟声沉闷深远,一道接一道,惊飞了宫檐上啄弄羽毛的鸦雀,二十七下后钟声戛然而止,余音绕梁,在众臣耳际回荡。

二十七下,国丧。

陈谷和许茂相视一眼,默契地一同跪地伏首,“恭送陛下——”

像是一声提醒,所有人哗啦啦跪成一片,额头贴在地砖上。

“恭送陛下——”

熊迎喊完,仍旧难掩错愕,陛下不过是被推了一下,就薨了?

他偏头看了一眼身后不远处并列跪着的陈谷和许茂,皱了皱眉,这二人何时这般相熟?

他很看好陈谷,有意给这个年轻人机会,所以授意由他在早朝上揭露镇国候一家枉死的真相。那些证据是他们共同搜集而来,他并不觉得有问题。

可是方才,在江照里身陷险境的时候,他分明看见陈谷和许茂一脸紧张地冲在最前头,甚至众臣中,还有许多小官都往江照里那边围。

而这些人无一不是近年新晋的进士。

而在江锦眠最后崩溃大喊后,这些人有意无意围成一团,似乎要把其他人隔绝在外,那毫无疑问是一种保护的姿态。

熊迎心中疑虑重重,越想脸色越是发沉。

可之后局势瞬息万变,他根本抽不出时间精力去想这些事情。

国丧之后,被钦定为储君的闵泱登基即位。

闵泱做了皇帝,林玉澜自然而然成了太后。闵泱还太小,太后垂帘听政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熊迎打心底觉得不可思议,让一个垂髫小童当皇帝,让一个妇人垂帘听政,这不是闹着玩的么?!

可江锦眠一党倒台了,严佑实不反对,许茂不反对,剩下的大多官员都不反对,还有一些官员跟鹌鹑似的缩了起来,他一个人觉得不妥有什么用?

登基大典结束,他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沉着张脸就出了宫。

临近宫门的时候,他看见两个眼熟的人走在他前头,没有标志性的道袍和拂尘,而是穿着一身素衣,各背着个不大的包袱,不疾不徐向宫外走。

为首的人显然也瞥见了他,愣了一下后恭恭敬敬地向他行礼。

“熊大人。”

熊迎眯了眯眼,打量着这副装扮的江照里,冷哼一声,“不装了?”

江照里笑笑:“先帝殡天,贫道再无用武之地,自然要出宫去了。”

熊迎对她有愧,毕竟褚允执之死他也有过错,再者镇国候也确实清白,闻言也就没有为难她,但也没有交谈的欲望了。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江照里先走。

江照里和小午再向他行礼拜别,出了宫门。熊迎这才重新迈步,然而刚走出宫门没多久,他就看见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

江照里和小午站在马车旁,和两个男子说着什么。

熊迎瞥了一眼,忽然一顿,不由自主往那边走近了几步,然后便听到一个万分耳熟的声音在喊:“师娘。”

喊江照里师娘的不是别人,正是他十分看好的麾下陈谷。

熊迎一时惊愕,目光在陈谷和他旁边的许茂身上一扫而过。

他此时哪里还不明白,合着从一开始,陈谷和许茂就是和江照里一伙的。

怪不得,怪不得他总觉得有陈谷在时查案总是如有神助,原来是他们早就算计好的。

他心里升起一种被愚弄的羞恼,恰在此时被陈谷注意到。

陈谷看见他,表情有一瞬的不自在,行礼道:“大人。”

熊迎冷冷地看着他,“她就是你的师娘?”

陈谷挠了挠头,看了江照里一眼,见她对自己微微点头后坦荡地承认了:“是。”

熊迎更加恼怒,张口欲言,马车上却又下来一个人。

是一个年轻男子,丰神俊朗,气质斐然。

陈谷这时又道:“大人,这是家师。”

熊迎觉得自己受到了极大冲击,指着褚允执语不成句:“你……你不是死了吗?!”

褚允执偏头看向一旁失神的江照里,“拙荆不得已撒了点无伤大雅的小谎,大人见谅。”

熊迎看看他,看看江照里,又看看神色讷讷的陈谷,半响说不话来,许久才猛一挥袖,怒而离去,“罢了!”

他走后,马车边便安静下来,陈谷十分有眼色,把许茂和小午拉走,将空间留给久别重逢的夫妻俩。

江照里眨也不眨地看着褚允执,褚允执过来轻轻地抱住她,低叹一声:“……瘦了。”

江照里如梦初醒,双手抓着他的腰带,声音发闷:“你回来了,怎么都不告诉我……”

“想给你一个惊喜。”褚允执笑着道,“这不是来接你回家了吗。”

江照里退出他的怀抱,仰头认真打量他。

一年不见,褚允执的变化很大,或许是因为北夷的阳光冷冽,他比之前更白了,也清瘦了些许。但最大的变化,却是他整个人如同卸去了长久以来的重担,眼角眉梢再不见半点阴霾。

他笑意清浅地望着江照里,气质疏朗自在,格外惹眼。

“回家吧?”他轻声对江照里说。

江照里抿了抿唇,主动牵住他,“嗯,回家。”

……

新帝即位,先是发落了先帝未来得及处置的江锦眠等人,而后颁布圣旨正式为镇国候正名,对外宣称找到了镇国候遗腹子,并赐以侯位。

林玉澜派人来问要给褚含章定一个什么封号的时候,褚允执正给恩师迁坟。

他和林聿青的恩师德高望重,受人敬仰,若不是为了替他父亲说话,必能安享天年,而非落得个埋骨荒野的下场。

林玉澜的人还在等他的回复,问道:“太后娘娘让我问您,是否让小世子沿袭您父亲的封号。”

褚允执看向江照里,“你觉得呢?”

江照里手里还拿着铁锹,闻言停下铲土的动作,想了想,小声道:“我觉得不好。”

国之大,一人如何镇的住呢。

褚允执笑了笑,道:“我也觉得不好。就叫永乐吧。”

那人恭敬应了声,就回去向林玉澜复命了。

新墓地是林聿青选的,据说风水很好。褚允执和雇来的三个壮汉抬棺过去的时候,林聿青已经在等了。

他过来接替了其中一个人,和褚允执一起将木棺小心地放置到土坑里,之后也没假手他人,将新土一捧一捧地盖上。

江照里在旁边等着,等到二人终于盖好坟包立好墓碑,就上前递给褚允执一张手帕,让他擦擦手。在他擦手的间隙间拍落他衣服上不小心沾上的土,之后又递给他三支刚刚点燃的香。

褚允执接过,向她笑笑,转身向墓碑认真鞠了三躬,将手里的香插在崭新的香炉上。

他之后,便是林聿青,再然后才轮到江照里敬香。

墓碑前摆满了祭品美酒,香烛纸钱样样不缺。三人该烧的烧,该倒的倒,忙活了好一通才停歇。

率先提出告辞的林聿青,他如今一跃成为国舅爷,多的是人来巴结。外甥做了皇帝,但到底还小,根基不稳,他也要帮着四处打点,没多少闲暇的时间。

临走前他问褚允执和江照里:“你们之后去哪?待在京城,还是回滇南?”

褚允执没出声,他听江照里的。

江照里也没想好,她不太放心褚含章,虽然有小午阿酒二霍几人留在他左右,朝中许茂等人也会帮衬,但到底还是亲眼见他安稳下来才能无后顾之忧,于是就道:“再在这待一段时间。”

林聿青了然:“那行,等你们什么时候要走了,和我说一声,我给你们践行。”

“好啊。”

林聿青来去匆匆,很快不见身影了。

江照里这才有心思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林聿青选的地是京郊的一处山谷,绿树葱郁,溪流潺潺,鸟语花香,看着就像是风水好的。

江照里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迎面吹来的和风,觉得十分轻松惬意。

【……宿主。】

2876忽然出声叫她。

【怎么了吸溜儿?】

【……我要走了。】

江照里微怔,【走?去哪?】

【另一个世界。】2876道,【虽然你还没有学完藏书馆里的知识,但宿主,你已经学得足够了。根据数据测算,你也不再需要我了。】

【……】

【你是一个合格的宿主,和你相处很愉快。】

【……谢谢。】江照里顿了顿,知道分别的时刻到了,【你也是一个合格的系统,谢谢你,2876。】

谢谢你选择了我,带我来到这个世界,传授我知识,教会我生存。

【不谢。宿主,再见。】

话音落下,江照里便觉得脑海中有一个无形的东西被抽走了,她恍惚了一瞬,几息后试探着叫了2876一声,脑海中已没有声音应答了。

她有些不适应,不由呆怔了片刻。

“怎么了?不舒服?”

江照里回过神,褚允执正温柔地看着她。她被看得心口一涨,倾身抱住褚允执,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忽然闲下来了,有点不习惯。”

褚允执摸着她的头发,温声道:“闲下来不好吗?以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江照里静了片刻,将脸埋进褚允执颈窝里,默不作声地点了下头。

她知道,这个抱着她的人,和过往千千万万个人都不同。

他永远都不会抛下她。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