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钩子(1 / 1)

钱珠玉作为钱县令的掌上明珠,自小娇生惯养,没吃过什么苦头,按理说她是瞧不上许茂这样的穷苦书生的。

但人吃惯了海味山珍,总会觉得咸菜豆腐味美。

钱珠玉初见许茂,是在两年前的乞巧节上,他卖花灯,她买花灯,从此王八瞧绿豆——对上了眼。

许茂虽家境贫寒,但为人温柔,长得俊俏,又有真才实学,钱珠玉很快被他迷住了。

在她眼里,许茂便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无人可比拟。

吕宁枝却不这么想。

她觉得钱珠玉看上许茂简直是瞎了眼,但这正合她意,论相貌、出身、地位,她都比不上钱珠玉,可凭什么钱珠玉样样比她好,凭什么她要时时恭维她,奉承她,她巴不得钱珠玉嫁给一个穷书生,巴不得她后半生穷困潦倒,成日面对柴米油盐,巴不得她变成一个黄脸婆。

而她则要挑一个好儿郎,风风光光地把自己嫁出去。

所以她一看到褚允执便知道这是自己要嫁的人。如果说许茂是三分俊,褚允执便是十分俊,他又手握着陈家村的生意——没错,吕宁枝从来不觉得江照里是陈家村的大东家,一个女子怎么可能做到这地步,一定是褚允执在背后帮她。

为了接近褚允执,她不得不假意与江照里修好。所幸江照里是个蠢的,不过送了几次礼,她就真以为自己是真心与她相交。

“宁枝,宁枝……”钱珠玉伸手愣神的吕宁枝面前晃了晃,见她仍没有反应便提高了音量,“宁枝!”

吕宁枝猛然回神:“怎么了?”

“你想什么呢?叫你半天都没反应,还笑得那么奇怪。”

“噢……我在想这陈家村的景致果真别具一格,在这呆了几天心境都开阔了不少。”吕宁枝笑着道。

钱珠玉拉下脸,“这就是你这几天和江照里形影不离的原因?”

钱珠玉心里憋着火。她觉得自己被背叛了,她将吕宁枝当做闺中密友,得知她被江照里欺负时毫不犹豫要去给她出气,到头来她反而不计前嫌与江照里交好了,自己倒成了多管闲事的人。

吕宁枝笑容一滞,暗骂一声麻烦,嗔怒道:“还不是玉姐姐你重色轻友,到了这之后一心只想着你的好情郎,把我晾在了一边。我和江照里走的近,不也是为了玉姐姐你吗?”

“为了我?”钱珠玉疑惑道。

“对呀,玉姐姐你难道忘了许茂现在是在谁手底下做事?”吕宁枝一边观察着钱珠玉的脸色一边道,“江照里心胸狭隘,手段卑劣,还会蛊惑人心,许茂被她的表象骗了,死心塌地的在她手底下做教书先生,如果我们同她的关系太差,只怕她最后会迁怒到许茂身上。”

钱珠玉脸色稍缓,吕宁枝接着道:“许茂若是不好过了,玉姐姐你也定会难受,我是不忍见你那般,才强忍着委屈与那江照里交好。没料到还惹得你误会我……”

她说到后面甚至带上了点哭腔,话里话外满是委屈,钱珠玉既羞愧又感动,忙道:“好了好了,是我错了,说来说去,都是怪那个江照里!许哥哥也真是糊涂,不论我怎么劝都不肯离开这个破地方,若不是顾着他,我早让我爹找个由头把这地方拆了!”

“那怎么行?!”吕宁枝惊道,她将来可是这地方的女主人,要是拆了,她还拿什么赚钱。

她一时心急忘了伪装,对上钱珠玉困惑不解的眼神才连忙补救:“噢……我是说……这陈家村又不是江照里一个人的,全村人都靠着这些生意吃饭呢,玉姐姐,你爹爹是父母官,肯定要顾着百姓,可千万不能因为江照里一个人坏了他们的生计。”

钱珠玉微愣,半响叹道:“你就是太善良,才老被人家欺负……”

她说到一半忽然顿住,看向门外,眉头立马皱起来了,一副非常不乐意的样子,吕宁枝回头一看,便看到江照里从外边走进来,脸上淡淡的没什么表情。

因为常往林中跑,江照里素来穿深色的衣裳,今日却难得穿了一身月白色的纱裙,发髻依旧是最简单的款式,只是平日的木簪换成了白玉簪,她长得明艳,笑起来明媚动人,但性子柔和,将原应有的张扬冲淡了不少,今日这么一打扮,竟又显出几分清丽冷艳来。

吕宁枝再嫉妒,也不得不承认,她与褚允执站在一处时,郎才女貌,霎是般配。

只不过再般配又怎样,这两个人是叔嫂,是断不可能有什么别的关系的。

褚允执只能,也一定是她的。

江照里径直走到吕宁枝面前,“走吧,带你逛逛。”

吕宁枝伪装的功夫已经是炉火纯青,立马回道:“好啊,今日你要带我去哪?你什么时候来的?也不提前和我说一声。”

心下却有些紧张,她应该没有听去方才那些话,否则她这几日不是白费工夫了。

江照里耸耸肩:“刚来,怎么,来找你还要和你请示?”

吕宁枝暗暗松了口气,却不知江照里早就来了,将她那些话一个字不落的听了进去。

江照里看着她,觉得有些好笑,心说这人不去当诡辩家可惜了,她看了旁边傻乎乎生闷气的钱珠玉一眼,也不怪县令女儿被她哄得团团转。

“当然不用,你什么时候想来找我都可以。玉姐姐,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外边好玩的东西可多了,你整日闷在私塾里看许茂有什么意思?”

这就“我们”上了,钱珠玉愤愤想到。

“去!”

“前几日带你逛了林中几处地方,今日就带你在附近商肆转转。”

江照里带着两个人来到客栈,还没说什么,钱珠玉就道:“这有什么好逛的,我和宁枝每天宿在这里,能玩的早玩了。”

“真正有趣的东西还未示众呢。”江照里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她看了柜台后的陈山一眼,陈山立刻会意,从柜台后绕出来,以掌指路。

“请随我来。”

三人随着陈山走过廊道,来到后院的一个房间中,房间布置雅致,熏着松香,正中间摆着五尺长的黄梨花木桌,桌子打了蜡,透出一种光亮的色泽。

陈山将她们带到便退了出去。

“后院不轻易招待客人,所以人少,也安静。”江照里道。

钱珠玉对她没什么耐心:“所以你带我们来这干嘛?这里有什么?”

“是啊,江姑娘,你就别卖关子了。”吕宁枝也道。

“别急。”江照里走到长桌旁,将桌底下的一个木箱提起来放到桌上打开,钱珠玉凑近看清了里面的东西就撇了撇嘴。

“我当是什么宝贝,原来就是扑克牌啊,这个我们早玩腻了。”

江照里将牌取出来,边洗边道:“钱小姐可知,一套扑克牌有几类牌?”

她洗牌的动作慢条斯理,却又相当利落,皓腕翻转间纸牌发出清脆的摩擦声,钱珠玉不自觉将目光放在了她的手上,嘴上应道:“五十四张啊。”

“四种花色,十三张数字牌,两张大小牌。”吕宁枝补充道。

“不错,”江照里的动作加快,纸牌分合间出现了残影,“我再问你,三个数有几种排法?”

钱珠玉想了一下,吕宁枝就答道:“六种。”

“三数尚有六种组合,那么一套共五十四张的扑克牌,又怎么会只有斗地主一种玩法呢。”江照里将纸牌整齐铺开,“请抽牌。”

吕宁枝和钱珠玉下意识照做,各抽了一张,江照里把他们抽到的牌翻开,放在桌面上,“这种叫明牌,再抽一张。”

待两人身前各有两张明牌后,江照里又各放了一张暗牌和一锭金子,对钱珠玉道:“这种牌面不亮于人前的叫暗牌,翻开它。”

钱珠玉照做,“然后呢?”

江照里看向吕宁枝:“吕小姐,现在钱小姐的三张牌分别是三、四、六,相合为十三,你有两张一和五的明牌,还有一张我们都不知道的暗牌,你可以选择翻开它,也可以选择不翻开。

“如果翻开,就意味着你要与钱小姐比输赢,三张牌数相合,最接近十为赢家,就可以拿走对方那锭金子。如果不翻,就意味着放弃,你的金子就自动归钱小姐所有。

“现在,你是翻,还是不翻?”

“这就是新的玩法吗,”钱珠玉兴奋道,“好刺激啊!”

江照里的声音带着点蛊惑意味,吕宁枝微微睁大眼睛,呼吸也有些急促起来,他爹是开赌坊的,她怎么会不知道这其中的厉害所在?

几乎是没有思考,她便翻开了那张暗牌。

方块八。

江照里微微一笑,将金子拨到钱珠玉那边,“很遗憾,你输了。”

钱珠玉欢呼一声,“赢了!”

吕宁枝则懊恼地盯着金子,就差一个点。

江照里将她们的反应看在眼里,把两锭金子收回了自己的荷包,“这只是最简单的玩法,还有更多,我都可以教你们,包括——”

她压低声音,语气莫测,“——怎么在牌上做手脚,既不会让人发现,又能控制输赢。”

吕宁枝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江照里,呼吸难以抑制地更加急促,如果她把这些东西告诉她爹,那她爹能赚多少钱,她又能分到多少钱?更重要的是,她在吕家的地位一定会更上一层。

江照里只是笑看着她,语气越发轻柔:“这些东西都是我压箱底的本事,旁人我可不会教。”

吕宁枝一下抓住她的手臂,“江姑娘,我的好姐妹,你就教教我吧。”

……

江照里回到家中已是深夜,带着满身疲惫,阿酒捧上一碗热汤。

“怎么这么晚?”

江照里接过喝了几口就放到一边,“都教给吕宁枝了,钱珠玉心性跳脱,学不会,正好免了我不教她的托辞。”

阿酒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问道:“东家,你为什么把那些赌法都告诉她了,这样不会让吕家的赌坊越做越大吗?”

江照里想起钱珠玉那副藏都藏不住贪婪的样子,没忍住讥笑一声,“想要撑死一个人,当然是先喂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