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宰贤得知林晓被网暴的消息时，已经是事情发酵好几天之后了。

那段时间他几乎没有上网。他的手机被经纪人收走了，经纪人说“你现在的精神状态不适合看任何评论”。他被强制性地隔离在信息的真空里，每天只做一些最基本的事情——吃饭，睡觉，去林晓的诊所做咨询。

但消息还是传到了他耳朵里。

是MINO不小心说漏嘴的。那天MINO来看他，带了一盒炸鸡和两罐啤酒。两个人坐在客厅里，MINO一边开啤酒一边随口说了一句：“最近外面乱得很，你别上网。”

安宰贤敏感地捕捉到了这句话里的异常：“什么叫‘乱得很’？”

MINO的表情僵了一下。他试图转移话题，但安宰贤没有给他机会。在安宰贤的再三追问下，MINO最终还是把事情说了出来——具惠善的采访，照片，辟谣，林晓被网暴，记者堵在家门口，甚至骚扰到了她的父母。

安宰贤听完之后，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样。

他没有说话，没有表情，没有动作。他就那样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盒打开的炸鸡上，但什么也没有看进去。

MINO被他这个样子吓到了：“宰贤哥？你没事吧？”

安宰贤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向门口。

“宰贤哥你去哪儿？！”

“我去找她。”

“你现在不能去！外面全是记者！”

安宰贤没有理会。他伸手去拉门把手，手指碰到金属的一瞬间，他停住了。他站在门口，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他的手握在门把手上，指节发白，青筋凸起，但最终没有转动那个把手。

他知道MINO说得对。他现在出去，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记者会拍到他去找林晓的照片，然后标题会写成“安宰贤深夜密会心理医生，坐实出轨传闻”。他会把林晓推到一个更深的泥潭里。

他慢慢松开了门把手。

但他没有回到沙发上。他靠在门边的墙上，慢慢滑坐下来，把脸埋进手掌里。

MINO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安宰贤蜷缩在门口的样子，手里的啤酒罐不知道该放下还是该继续拿着。他从来没有见过安宰贤这个样子——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一个人被压到了极限，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了。

第二天，安宰贤出现在林晓的诊所门口。

他是趁经纪人不在的时候偷偷跑出来的。他戴着口罩和棒球帽，穿着一件不起眼的灰色外套，像一个普通的行人一样低着头走过巷子。幸运的是，那天诊所门口没有记者——大概是林晓起诉的消息让那些记者暂时收敛了一些。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林晓正在给窗台上的薄荷浇水。她听到门铃声，回头看到他站在门口，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只是把水壶放下，说了一句：“进来吧。”

安宰贤走进诊室，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到沙发上。他站在诊室中央，双手攥成拳头，垂在身体两侧。他的呼吸有些急促，胸膛起伏的幅度很大，像是在努力压制着什么。

林晓注意到了他的状态。她没有急着问他怎么了，而是走到茶水台前，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

安宰贤没有接那杯水。

他忽然抬手，把旁边矮桌上的一只玻璃杯扫到了地上。

玻璃杯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水花四溅，玻璃碎片飞散开来，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闪烁着尖锐的光芒。那只杯子是林晓从一家手工艺品店买回来的，杯壁上刻着一片小小的银杏叶，是她最喜欢的一只杯子。

诊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安宰贤站在那片碎玻璃旁边，胸膛剧烈起伏，眼眶通红。他看着地上的碎片，又抬起头看着林晓，声音在发抖：“你不应该承受这些。是我的问题，是我把你拖进来的。从一开始就是——如果我没有打那个电话，如果我没有来你的诊所，你根本不会被卷进这种事情里。你的事业，你的名声，你的生活——全被我毁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是在喊。他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但他没有擦，任由它们滴落在那片碎玻璃上。

林晓没有后退。

她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碎玻璃，然后蹲了下来。她小心地避开那些锋利的碎片，一片一片地把大的玻璃块捡起来，放在旁边的托盘里。她的动作很稳，没有一丝颤抖，像是已经做过无数次这样的事情。

安宰贤看着她蹲在地上捡碎片的背影，忽然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样，双腿一软，跪坐在地上。他把脸埋进手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哭声。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

林晓捡完最后一块碎片，站起来，把托盘放在一边。然后她走到安宰贤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没有把我拖进来。”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是我选择了走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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