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记者们并没有就此满足。他们开始挖掘林晓的社会关系,很快就找到了她的父母。
朴智慧是在买菜回家的路上被拦住的。她提着刚从市场买回来的大葱和豆腐,走在回家的巷子里,忽然被一个拿着话筒的年轻人挡住了去路。
“请问您是林晓xi的母亲吗?关于您女儿和安宰贤先生的传闻,您有什么看法?”
朴智慧愣住了。她手里的塑料袋晃动了一下,几条大葱的叶子从袋口露出来,在风中轻轻摇摆。她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年轻人,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扛着摄像机的男人,脑子里嗡嗡作响。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她说,声音有些发紧,“我女儿是个好医生,她从来没有做过任何不好的事。”
“那您如何看待具惠善女士的指控呢?”
朴智慧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她想说很多话——想说你们这些人凭什么打扰我的生活,想说我女儿没有做错任何事,想让你们滚远一点——但她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她只是紧紧攥着手里的塑料袋,绕过那个记者,快步走进了家门。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的手在发抖。
她站在玄关处,低头看着手里那袋大葱和豆腐,忽然觉得很荒唐。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家庭主妇,她的女儿只是一个普通的心理医生,她们没有招惹任何人,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想要毁掉她们的生活?
她放下菜,拿起手机,给林晓打了一个电话。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听到女儿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妈,我没事。”——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林晓挂掉电话后,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拨通了表志勋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的。
“林晓?!你怎么样了?我看到新闻说你家门口全是记者——你还好吗?你现在在哪里?要不要我去接你?”
表志勋的声音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焦急和愤怒。他在电话那头喘着粗气,听起来像是在走路,而且走得很快。
“我没事。”林晓说,“但是欧巴,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你说。”
“你认识靠谱的律师吗?最好是擅长诽谤案的那种。”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表志勋显然没想到她会提出这个请求,但他很快反应了过来:“……你要起诉?”
“嗯。”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然后表志勋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没有了刚才的急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坚定的语气:“好。我来找。你等我消息。”
林晓挂掉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街道看起来和往常一样平静,几个行人在人行道上走过,一只流浪猫蹲在路边的车顶上晒太阳。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得像是那些扛着摄像机的记者从未出现过一样。
她看着那只猫,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客厅,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她开始整理证据。
她从最早的新闻截图开始,一条一条地保存下来——那些标题,那些文章,那些评论区里最恶劣的言论。她截下了具惠善接受采访的视频,逐字逐句地记录下那些暗示性的表述。她保存了那些闯入她家门口的记者拍摄的视频片段,保存了那些被曝光在网上的个人信息截图。她把所有材料按照时间顺序排列,整理成一个清晰的时间线文件夹,命名为“证据材料_1018”。
做完这一切,她关上电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她没有哭。她只觉得心里有一团火,不大,但很稳定,不熄灭。
两天后,表志勋带来了一个消息——他找到了首尔最擅长处理诽谤案的律师之一,姓郑,从业十五年,打赢过好几起高知名度的名誉权官司。
“郑律师看了你整理的材料,说证据很充分。”表志勋在电话里说,“他说如果你决定起诉,他有信心赢。”
“那就起诉。”林晓说,没有一丝犹豫。
十一月四日,林晓通过郑律师向首尔中央地方法院提交了起诉书。
起诉书的措辞冷静而有力,没有情绪化的控诉,没有煽情的陈述,只有清晰的事实罗列和严谨的法律论证。起诉书中明确指出,被告方的言论已经严重损害了原告的职业声誉和个人名誉,构成了法律意义上的诽谤。
与此同时,林晓通过郑律师发布了一份简短的公开声明。声明只有三句话,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作为一名医生,我的职责是治病救人。任何对我的职业操守的污蔑,我都将通过法律途径追究到底。此外,我手中的诊疗记录可以清晰地证明,安宰贤先生是一位患有重度抑郁症的病人。他是我的患者,仅此而已。”
这份声明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评论区再次分裂。一部分人继续骂她“装模作样”、“拿病历当挡箭牌”,另一部分人开始动摇——“如果她真有病历,那安宰贤确实是病人啊,病人去看心理医生有什么问题?”“等等,所以具惠善说的那些出轨什么的,有实锤吗?”“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安宰贤真的有抑郁症,那具惠善利用这一点来攻击他,是不是有点过分?”
舆论的风向开始微妙地转变。
但林晓没有关注这些。她发表声明之后就再也没有看过任何评论区,没有搜索过自己的名字,没有点开任何相关的新闻报道。她把这些事情全部交给了郑律师处理,自己则把所有精力集中在工作上。
她重新开放了诊所的预约。那些因为记者骚扰而取消的来访者被她一一重新安排了时间。她每天准时开门,准时接诊,准时关门,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她不再一个人走夜路了。表志勋坚持每天来接她下班,不管录制到多晚,他都会在诊所门口出现,把她安全送到家,然后才离开。
“你不用每天都来的。”林晓说过一次。
“我知道。”表志勋说,“但我就是要来。”
林晓没有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