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把第四块碎片揣进兜里。

那仙帝还僵在半空，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放晴的天。

道心估计是碎成渣了。

江辰没管他。

转身拉着沈夕至，一步跨进了传送的光柱里。

创世纪号的引擎再次发出一声低吼。

跃迁通道里的光线晃得人眼晕。

江辰靠在椅背上。

胃里翻江倒海，酸水直往嗓子眼冒。

连续跨越平行宇宙，对这具肉体的负荷有点大。

他抓起控制台上的冰水，仰头灌了大半瓶。

冰凉的液体压下了那股恶心劲儿。

「最后一个坐标了。」

江辰打了个水嗝。

伸手抹掉嘴角的几滴水渍。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闪烁的绿点。

距离不远。

飞船猛地一震。

冲出了维度屏障。

没有刺耳的警报，也没有满天的防空炮火。

舷窗外面。

是一颗水蓝交织的星球。

云层很厚，透着一股原始的野性。

「生命反应很低级。」

沈夕至看着扫描雷达。

「没有科技造物，连像样的能量波动都没有。」

江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疼的脖子。

骨节咔咔响。

「下去看看。」

他没穿那件招摇的黑风衣。

换了身耐脏的冲锋衣，脚上蹬着防水军靴。

舱门打开。

一股闷热丶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

像是直接走进了一个大蒸笼。

空气里全是腐烂的树叶和发酵的淤泥味。

闻着让人胸口发闷。

江辰踩着厚厚的落叶堆往前走。

脚下嘎吱嘎吱响。

周围全是几十米高的参天大树，藤蔓纠缠在一起。

遮天蔽日。

这里是一个刚诞生文明没多久的荒蛮宇宙。

连火都不会用的那种。

走了不到两公里。

江辰停下了脚步。

前面有一块稍微平整的空地。

一群浑身涂着泥巴丶腰间只围着树叶的野人。

正围着一根黑漆漆的烂木头柱子又蹦又跳。

嘴里发出喔喔啊啊的怪叫。

木头柱子上刻着些扭曲的线条，上面还挂着几只动物的死尸。

苍蝇在尸体上乱飞。

腥臭味直冲脑门。

江辰捏着鼻子，往后仰了仰头。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

最后一块本源碎片，就埋在那根烂木头底下。

野人们发现了这两个穿得奇奇怪怪的外来者。

叫声停了。

领头的一个强壮猿人，举着一根削尖的树枝。

龇着一嘴黄牙。

冲着江辰发出威胁的低吼。

他身后的几十个野人也跟着举起了石头。

江辰觉得有点牙疼。

他堂堂一个买断了银河系的星空神豪。

现在居然要跟一群猴子抢地盘。

掉价。

真掉价。

他没动气，连手指头都懒得抬。

对付这种级别的生物，动用系统法则都算浪费算力。

江辰闭上眼。

在交易网的底层仓库里扒拉了两下。

「天机，扔点吃的下去。」

半空中突然裂开个口子。

几百只烤得滋滋冒油的烤全羊。

还有成箱的压缩饼乾。

像冰雹一样砸了下来。

落在了野人们的面前。

烤肉的香味瞬间盖住了那股腐臭味。

猿人们吓了一跳，扔掉树枝往后缩。

但很快。

油脂的香味击溃了他们那点可怜的防备心。

领头的猿人壮着胆子，抓起一只羊腿咬了一口。

眼睛瞬间瞪圆了。

下一秒。

整个部落彻底疯了。

几百号人扑在烤肉上，撕咬丶吞咽。

根本没人再去管那个发光的黑衣男人。

江辰绕过这群吃得满脸是油的野人。

走到那个图腾柱跟前。

地上全是黏糊糊的烂泥和发臭的骨头。

他嫌弃地皱了皱眉。

伸出脚，军靴的边缘在柱子底下刨了两下。

泥土翻开。

一块灰蒙蒙的石头露了出来。

江辰弯腰捡起来。

石头上沾着点不知道是啥动物的排泄物。

他有点反胃。

随手在旁边的宽大树叶上蹭了蹭，揣进兜里。

齐活了。

转身准备走的时候。

江辰看了眼那个领头的猿人。

那家伙一手抓着羊腿，一手抓着饼乾。

吃得直翻白眼。

这星球的环境挺恶劣。

到了冬天，这帮连火都不会生的猴子估计得冻死大半。

江辰叹了口气。

从兜里掏出一块硬币大小的记忆晶体。

他在系统里花了两块钱因果币。

打包了一份《从钻木取火到基础冶炼》的进化图谱。

随手一弹。

晶体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了那个猿人的脑门里。

 猿人浑身一震，手里的羊腿掉在了地上。

他呆滞地看着天空。

脑子里多了一堆他不理解丶但本能觉得很重要的东西。

算老子日行一善。

江辰拍了拍手上的泥巴。

拉着沈夕至，转身走进了传送白光里。

回到创世纪号。

舱门关死，冷气吹在身上，总算把那股闷热劲儿压下去了。

江辰把脏兮兮的军靴踢掉。

光脚踩在甲板上。

走到洗手池前，倒了半瓶洗手液。

把手搓得通红。

沈夕至拿着一条干毛巾走过来。

递给他。

看着他那副嫌弃的样，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

江辰接过毛巾，胡乱擦着手。

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笑你这个星空霸主啊。」

沈夕至靠在舱壁上。

眉眼弯弯。

「废土送粮食，魔法世界砸信仰。」

「修仙界花钱买雷劈。」

「到了这原始部落，还给人发教辅材料。」

她走过来，帮他理了理冲锋衣翻起来的领口。

「这几个平行宇宙的聊天频道要是能互通。」

「你现在的名号估计已经传开了。」

沈夕至嘴角翘起。

「有人喊你神豪，有人叫你魔神。」

「我看啊。」

「你现在更像是个到处撒币的散财童子。」

「比那些真造物主还要忙。」

江辰把毛巾扔进回收桶。

走到旁边的沙发上瘫坐下来。

两条长腿随意地搭在茶几上。

「忙个屁。」

他摸出根烟点上。

抽了一口，烟雾在头顶散开。

「那是这帮老东西不干人事。」

「占着茅坑不拉屎，留下一堆烂摊子。」

江辰盯着天花板。

「我把这几块砖捡齐了，也算对得起他们留的遗产。」

他坐直身子。

手伸进兜里。

把刚捡回来的那块灰石头掏出来，放在桌面上。

接着是第二块丶第三块。

直到五块灰蒙蒙的本源碎片，整整齐齐地摆在一起。

它们看起来就像是路边随处可见的垫脚石。

粗糙，暗淡。

但在它们聚齐的那一秒。

整个舰桥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

「老李。」

江辰咬着菸头。

声音沉了下来。

「把船停稳，屏蔽所有外部信号。」

领航台前的李岩打了个哆嗦。

赶紧敲击键盘。

「护盾拉满了，理事长！」

桌上的五块碎片。

开始发光。

不是之前那种死气沉沉的灰光。

而是一种刺目的丶透着宇宙本源气息的纯白。

它们没有依靠任何外力。

在桌面上缓缓飘了起来。

互相靠近。

边缘那些参差不齐的缺口，像是有生命一样。

一点点咬合丶重组。

江辰没有退。

他盯着那些碎片。

能感觉到一股庞大的数据流正在空气里震荡。

这股震荡直接作用在他的神经皮层上。

有点酸。

像是一把迟钝的锉刀在刮骨头。

几秒钟后。

白光猛地往内一缩。

啪。

一声微弱但清晰的脆响。

五块碎片消失了。

半空中。

悬浮着一把钥匙。

不是金属做的。

它完全由不断流动丶生灭的代码构成。

散发着终极真理的威压。

这威压太重了。

李岩在后面撑不住，单膝跪在了甲板上。

机械臂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江辰没跪。

他顶着那股要把脊椎压断的力量。

站起身。

伸出手。

一把将那把代码钥匙死死握在掌心。

握住的瞬间。

钥匙化作一道电流。

顺着他的掌心直接冲进了灵魂深处。

江辰脑海里那个一直残缺不全的系统。

在这一刻。

终于补齐了最后一块拼图。

轰！

视网膜上的星图不受控制地自动弹了出来。

原先一片黑暗丶标注着未知危险的盲区边缘。

此刻被强行撕开。

一个闪烁着刺目紫光的坐标。

在星图的最深处。

死死地定格了。

江辰松开手。

掌心全是被冷汗浸透的湿意。

他看着那个坐标。

把嘴里的半截烟吐在地上。

用脚尖狠狠碾碎。

「坐标锁定了。」

江辰的声音在舰桥里回荡。

带着一股压抑到极点的嗜血。

「起源之殿。」

「老子来收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