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把那块灰蒙蒙的碎片揣进兜里。

手指头上沾了点黏糊糊的液体。

是刚才那个光明神爆掉后留下的。

有点腥臭。

他嫌弃地拿纸巾擦了擦，随手扔在神殿白色的石板上。

创世纪号的跃迁引擎再次启动。

跨维度的拉扯感瞬间涌上来。

江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乾呕了两声，什么也没吐出来。

喉咙里火辣辣的疼。

「这破坐标，每次跳都跟坐滚筒洗衣机一样。」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脑袋里嗡嗡直响。

沈夕至在旁边递过来一张湿巾。

江辰接过，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

冰凉的触感让脑子清醒了点。

白光一闪。

跃迁结束。

脚踩到了实地。

有点软，往下陷了半寸。

像是踩在刚被火烧透的烂泥上。

空气里全是刺鼻的焦糊味。

夹杂着浓烈的臭氧气息。

吸进肺里，呛得人直咳嗽。

江辰捂着鼻子，连着打了两个喷嚏。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炸响在头顶爆开。

震得他耳膜生疼，脑仁都在发颤。

他揉了揉耳朵。

抬头往前看。

天上黑压压的。

不是乌云。

是那种浓得化不开的墨汁，死死往下压。

云层里全是水桶粗的紫红色闪电。

像一条条发疯的泥鳅，在云块里来回乱窜。

噼里啪啦的电流声响个不停。

这里是第四个坐标点。

一个纯粹的修仙宇宙。

江辰拍了拍风衣上沾的黑灰。

前面是一座被劈平了的山头。

光秃秃的。

碎石头滚得到处都是，有的还在往外冒着白烟。

一个穿着青色长袍的男人盘腿坐在那儿。

衣服被劈得破破烂烂。

一条条碎布挂在身上，随风乱飘。

男人的头发全焦了。

几撮黑毛贴在头皮上，冒着细微的黑烟。

他闭着眼，满脸是血。

双手死死掐着一个奇怪的手势。

胳膊上的青筋鼓得老高。

正苦苦撑着头顶一个半透明的光罩。

江辰眯着眼。

迎着刺眼的闪电光。

透过那层忽明忽暗的光罩。

他看到了。

男人胸口的位置，悬着一块灰色的石头。

第四块本源碎片。

正被这人当成护心镜用。

用来抵挡天上劈下来的雷。

江辰往前走了两步。

碎石子在皮鞋底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有点硌脚。

风很大，卷着地上的热沙子打在脸上。

生疼。

天上又是一道雷劈下来。

紫红色的光柱狠狠砸在光罩上。

咔嚓一声闷响。

光罩裂了条大缝。

男人张嘴喷出一大口黑血。

血点子溅出去老远，落在滚烫的石头上，瞬间蒸发。

江辰停在离他十米远的地方。

风太大，吹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喂。」

江辰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雷声太大，第一声被完全盖住了。

他清了清嗓子，觉得喉咙发乾。

又拔高音量喊了一句。

「那个穿青衣服的。」

男人猛地睁开眼。

眼里全是红血丝，像是在血水里泡过。

他死死盯着江辰。

明显愣了一下。

似乎不敢相信这种天劫底下，还能有个活人溜达进来。

关键这人身上连点灵气都没有。

活脱脱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

「你……」

男人刚开口，头顶的雷光又亮了。

他赶紧咬破舌尖，往光罩上喷了口血。

光罩勉强稳住了，缝隙也合拢了一点。

「凡夫俗子……滚！」

男人大口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铁。

「本帝……本帝正在渡九天神雷劫。」

他一边说，一边警惕地看着天上。

「再不滚……天威连你一块劈死！」

江辰掏了掏耳朵。

觉得这仙帝的称呼挺中二的。

他没退。

反而又往前凑了两步。

一星火花弹在皮鞋面上，烫出一个小黑点。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管。

「你渡你的劫，我不管。」

江辰伸出手指，指着男人胸口那块灰石头。

「把那玩意儿给我。」

「我拿东西跟你换，保你不亏。」

仙帝愣了一下。

随即脸上露出一抹怒容。

因为脸部肌肉动作太大，血痂都崩开了。

渗出新鲜的血丝。

「放肆！」

他怒喝一声。

结果牵动了伤势，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无知蝼蚁。」

仙帝咬着牙，把涌上喉咙的血咽下去。

「此乃本帝在混沌秘境寻得的无上道器。」

「凭它……我才能扛过这最后三道神雷。」

他仰着头，看着江辰的眼神里带着高高在上的蔑视。

「凡夫俗子，安敢染指大道！」

江辰被逗笑了。

他伸手摸了摸口袋，想找根烟。

摸了个空。

才想起来刚才在神殿打架的时候掉出去了。

他咂了咂嘴，觉得嘴里发苦。

有些无趣。

「道器？」

江辰冷笑出声。

声音不大，但在雷声中听得清清楚楚。

「拿着别人的路由器当护身符，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天上的墨云压得更低了。

几乎要擦着人的头皮。

空气里的静电让江辰的风衣下摆都飘了起来。

仙帝死命催动体内剩余的灵力。

光罩发出不堪重负的嗡嗡声。

他没空再搭理这个疯子一样的凡人。

雷劫马上就要落下来了。

江辰没再废话。

他闭上眼。

意识直接沉进脑海深处的万界交易网。

这里的物理法则跟太阳系不一样。

全是些灵气丶因果之类的东西。

但只要是宇宙，就得有底层逻辑。

修仙界管这叫「天道」。

在江辰眼里。

天道就是这个伺服器的区域网管理员。

「连上这个宇宙的天道网络。」

江辰在脑子里下达指令。

脑子里传来一阵滋啦滋啦的电流声。

有点卡。

这地方的网络协议比较古老。

过了几秒。

一个淡蓝色的面板在视网膜上弹了出来。

【已接入当前位面意志。】

【检测到高能雷暴程序正在运行。】

江辰看着面板。

直接点开了「强制交易」的模块。

「这雷，归谁管？」

他问了一句。

系统反馈很快。

【归属权：天道法则。】

江辰哼了一声。

手指在虚拟面板上重重敲了几下。

「老子要买这片雷云的控制权。」

面板上跳出一行字。

闪着红光。

【该程序为位面核心法则，售价高昂。】

【需扣除大量因果律晶币。】

江辰看都没看那个价格。

「刷。」

他帐户里那串代表着无限的「∞」符号。

稍微亮了一下。

一股庞大到无法用数字衡量的因果之力。

顺着江辰的意识，直接砸进了这个宇宙的底层代码里。

轰！

这不是雷声。

这是整个修仙宇宙的法则，在金钱面前发出的颤鸣。

天道意志甚至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那笔因果律晶币太多了。

多到能直接把这个位面买下来翻新重做一百遍。

交易完成。

面板上弹出一行金字。

【九天神雷劫控制权已获取。】

【当前所有者：江辰。】

江辰睁开眼。

暗金色光芒一闪而没。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那块快要压下来的雷云。

紫红色的闪电已经探出了头。

对准了仙帝的光罩。

仙帝面如死灰，闭着眼准备硬抗这致命一击。

江辰把手从裤兜里掏出来。

随便地在半空中挥了一下。

像是在赶苍蝇。

刚才还狂暴无比的墨色雷云。

突然僵住了。

紫红色的闪电卡在半空，发出一声沉闷的短路声。

「滋——」

紧接着。

厚重的云层就像是被人拿吸尘器抽走了一样。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消失了。

阳光洒了下来。

照在光秃秃的山头上。

刺眼。

周围的静电没了。

风也停了。

安静得能听见山下虫子的叫声。

仙帝等了半天，没等来雷劈。

他疑惑地睁开眼。

抬起头。

天上万里无云。

蓝得发亮。

他的脑子彻底宕机了。

掐着法诀的手僵在半空，微微发抖。

光罩失去了灵力支撑，化作光点散了。

「天……天劫呢？」

仙帝喃喃自语，声音像是在做梦。

「我的飞升之劫呢？」

他修了几千年，翻遍了古籍。

从没听说过天劫劈到一半，自己散夥的。

江辰踩着碎石子，慢慢走过去。

走到仙帝面前。

他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脸呆滞的大能。

「现在。」

江辰的声音在寂静的山顶上响起。

冷硬。

带着不讲道理的压迫感。

「这雷劈不劈你。」

「我说了算。」

他手指弯了弯，指向仙帝胸口的石头。

「碎片。」

「交是不交？」

仙帝看着眼前这个穿着黑大衣的凡人。

又看了看天上万里无云的晴空。

他引以为傲的道心。

咔嚓一声。

碎了个乾乾净净。

他咽了口发乾的唾沫，手哆嗦着取下那块石头。

乖乖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