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两百五十块钱的最终意义(1 / 1)

沈夕至走过来。

鞋底踩着屋里的浮灰,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她没说话。

身子一歪,把头靠在了江辰的肩膀上。

她的头发扫着江辰的脖颈。

有点发痒。

江辰没躲,偏了偏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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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巴顺势抵着她的发顶。

他空出的左手去摸裤兜。

摸出一个乾瘪的烟盒。

里面还剩最后一根烟。

菸丝掉出来一点,沾在手指上,糙乎乎的。

他把烟叼进嘴里。

掏出那个老旧的金属打火机。

大拇指在齿轮上滑了一下。

火石卡了。

没打着。

江辰啧了一声,用力蹭了下火石,再按。

蓝色的火苗窜出来,点燃了菸头。

烟雾在狭小的屋子里散开。

劣质菸草的焦油味很冲。

硬生生把那种沉闷的发霉气味给盖住了。

江辰深吸了一口。

烟气在肺里过了一圈,再缓缓吐出来。

青白色的烟圈撞在面前那张破书桌的边缘。

散成了几缕游丝。

「这破钱。」

江辰夹着烟,指了指桌上那两张皱巴巴的纸币。

声音夹着烟嗓的沙哑。

两张红色的百元钞。

一张绿色的五十块。

边角卷起,上面还沾着一块陈年的油污。

「那时候,我是真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

江辰看着那钱,眼皮都没眨一下。

沈夕至伸出手。

从侧面环住他的腰,抱得很紧。

「都过去了。」

她轻声说,贴着他胸口的衣服。

江辰摇摇头。

一截灰白的菸灰掉下来,落在他的皮靴面上。

摔成了一滩粉末。

「没过去。」

他盯着那张红色的钞票,视线有些发直。

「我以前一直以为。」

「那个什么神豪系统砸中我,是因为我命好。」

江辰咬着菸嘴,含糊不清地嘟囔。

「或者是那帮外星老头子瞎了眼,随便扔的骰子。」

他抽了口烟,吸得太猛。

被呛了一下,连着咳了两声。

沈夕至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动作很轻。

江辰摆摆手,把那股气喘匀了。

「其实根本不是运气。」

他拿夹着烟的手背,用力揉了下发酸的眼角。

「那个在暗域里留话的阿尔法文明,精得很。」

江辰回想起系统源头的那段录像。

「他们被清理者杀怕了。」

「知道光有高科技没用。」

「在那种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规矩丶道德丶文明底线,全都是狗屁。」

他捏着菸头,在桌子边缘敲了两下。

「他们要找的,不是什么道德高尚的圣人。」

「是个能在臭水沟里活下去的野草。」

江辰看着那二百五十块钱。

眼神有些发冷。

「连饭都吃不起,亲人躺在病床上等死。」

「被生活踩在最底层的烂泥里。」

「还能咬着牙丶满手是血地扒着井沿往上爬的烂命。」

江辰说得很慢。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二百五十块钱,就是个测试。」

他吐掉嘴里的一点菸丝残渣。

「测试人在最绝望的时候,还能爆发出多大的求生欲。」

「那帮造物主想要知道。」

「如果把宇宙的底牌交给一条饿疯了的野狗。」

江辰停顿了一下。

把菸头扔在地上,抬脚碾灭。

「这条狗,能不能把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全给咬死。」

屋子里安静下来。

只有江辰碾碎菸头时的摩擦声。

沈夕至仰起头。

看着他下巴上冒出来的青色胡茬。

眼神里全是心疼。

「你做到了。」

她语气很平缓,透着笃定。

「你不仅咬死了他们。」

「你还把狗窝盖成了皇宫。」

江辰听了这话,低声笑了起来。

没出声,就是肩膀抖了两下。

「是啊,当了几百年的神豪。」

「兜里揣过几万个星系。」

他视线落回桌子上。

「但其实。」

江辰叹了口气。

「最值钱的,还是这二百五十块。」

它代表的不是财富。

是在那个绝望的下午,他不肯认命的死磕。

他站在桌前。

手插在兜里,没去拿那钱。

指尖在口袋的布料上摩擦了两下。

「不拿走?」

沈夕至看着他的动作,轻声问。

「放这儿吧。」

江辰把手往兜里揣得更深了些。

「拿出去,它就是张废纸。」

「放这儿,它就是个念想。」

他退后半步。

重新打量着这间逼仄破旧的出租屋。

墙皮脱落了一大块。

地上的灰尘积了厚厚一层。

江辰闭上眼。

他体内那种移山填海的管理员权限,早就散乾净了。

化作了保护人类帝国的网。

但在灵魂最深处。

还残留着最后一点点微弱的本源法则。

就像是拔了牙的毒蛇,还剩最后一口毒液。

他打算全用在这儿。

一点不留。

江辰抬起右手。

五指缓缓张开,掌心朝下。

额头上开始往外渗冷汗。

这点残存的力量用起来太费劲了。

他觉得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一阵刺痛顺着后脑勺窜上来。

他咬紧牙关。

一股极淡的丶半透明的金色光晕。

从他手心里慢吞吞地涌出来。

这光不刺眼,温吞吞的。

像一层粘稠的水膜,在空气里慢慢铺开。

光膜顺着江辰的手,爬上那张破书桌。

把那碗发乾的红烧牛肉面罩住。

把那两张皱巴巴的纸币盖住。

接着往四周的墙壁上蔓延。

江辰的手臂开始发抖。

肌肉控制不住地痉挛。

汗水顺着脸颊滑进脖子里,凉飕飕的。

「定。」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声音哑得快听不见了。

金色的光膜瞬间固化。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整个十平米的小屋子,被这层光膜彻底封死了。

空气里漂浮的灰尘停在半空,不动了。

墙角那张破烂的蜘蛛网也僵硬了。

那二百五十块钱。

连同这个装满苦难的房间。

被封进了一块巨大的丶看不见的时间琥珀里。

物理法则在这里被永久冻结。

不管外面的宇宙是爆炸还是热寂。

只要这片星空还在。

这间破屋子就会永远停留在四百年前的那个下午。

这是人类大一统帝国,最隐秘的一块石碑。

没人知道它在哪。

但它撑起了整个文明的脊梁。

江辰放下手。

大口喘了一口粗气。

身子猛地晃了一下,往旁边歪去。

沈夕至赶紧跨出一步,伸手死死扶住他的胳膊。

「没事。」

江辰摆摆手,甩掉手上的虚汗。

他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压在沈夕至身上。

咧嘴笑了一下。

「这点底子算是彻底掏空了。」

「现在真成个吃软饭的普通人了。」

沈夕至瞪了他一眼。

拿袖子去给他擦脑门上的汗。

「少贫嘴。」

江辰没躲,任由她擦着。

他看了最后一眼那个被封印的书桌。

灰尘被定格在阳光里。

钱还在那儿。

「走吧。」

江辰拉着沈夕至的手。

转过身。

朝门外走去。

楼道里很黑。

几百年前的感应灯早就坏透了。

皮靴踩在水泥台阶上。

嗒。

嗒。

嗒。

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两人往下走。

江辰嫌楼梯太脏,走得有点慢。

空气里有股墙皮发霉的味道。

到了二楼拐角。

江辰脚底打滑了一下。

踩着一块从墙上掉下来的碎砖头。

他身子一歪,赶紧扶住旁边满是铁锈的栏杆。

栏杆上的红锈蹭了一手。

「妈的。」

他骂了一句,一脚把那块碎砖头踢飞。

砖头顺着楼梯滚下去,哐当直响。

沈夕至在后面看着他狼狈的样子。

没忍住,轻轻笑出了声。

江辰拍了拍手上的铁锈。

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继续牵着她往下走。

走到一楼。

推开单元门那一半快掉下来的铁栅栏。

外面的风吹了过来。

风里带着点新生变异树叶的湿气。

傍晚了。

天边的太阳正在下落。

戴森球过滤后的光线,变成了那种很浓重的橘红色。

夕阳的余晖大把大把地洒在废墟上。

那些粗壮的绿色藤蔓被照得发黄。

看着有点晃眼。

光打在江辰和沈夕至身上。

在地上拉出两条长长的丶重叠的影子。

江辰松开手。

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骨头发出几声沉闷的响动。

他觉得这空气真好闻。

虽然有点土腥味。

但比任何高维空间里那种冰冷的能量氧气都舒服。

这是人闻的味儿。

沈夕至站在他旁边。

看着天边的红霞。

晚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

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

转过头看着江辰。

她笑了。

眉眼弯弯,眼里全是卸下重担后的轻松。

没有了高维财阀,没有了生死存亡。

只有晚风和落日。

「接下来去哪?」

她轻声问。

声音在风里听得很清楚。

江辰放下伸懒腰的胳膊。

把手重新揣回那条灰色运动裤的兜里。

他看着前面不远处。

那艘停在林子里的黑色小飞船。

船体在夕阳下泛着温和的金属光泽。

他扯了扯嘴角。

露出一个懒洋洋的丶毫无野心的笑。

「随便逛逛。」

江辰迈开腿,朝着飞船走去。

声音顺着风飘过来。

「全宇宙现在。」

「都是咱们的后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