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今天没有黑夜。

太阳系和比邻星系之间的星门全开了。

没限流。

湛蓝色的传送光柱一根接着一根，把黑漆漆的太空照得发白。

轨道上停满了船。

没一艘敢开炮口屏蔽罩。

防空巨炮上被李岩带人拿红漆喷了双喜。

俗得辣眼睛。

但没人管。

今天是大一统帝国女皇结婚的日子。

全宇宙的规矩都得往后稍稍。

江辰站在休息室的镜子前。

双手烦躁地拽着领口的温莎结。

这破玩意儿勒得他喘不过气。

脖子上勒出了一道红印子。

「别扯了。」

沈夕至走过来，一巴掌拍掉他的手。

她今天穿了件深红色的礼服。

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味。

她低头，手指灵巧地帮江辰把领结重新打好。

理平了西装翻领上的褶皱。

「好歹是念儿的婚礼。」

「你这当爹的，能不能有点正形。」

江辰哼了一声。

扭了扭发酸的脖子。

「那小子也配老子穿这身皮。」

他走到桌边，端起半杯凉水灌进喉咙。

还是觉得有点气不顺。

胸口闷得慌。

外面大厅的音乐声响了。

不是什么高维仪仗乐。

是旧时代的婚礼进行曲。

用几百个巨大的立体声音响放出来。

震得地板都在抖。

江辰推开休息室的门。

走廊上站满了人。

李岩穿着一身紧绷绷的黑西装，活像个打手。

那条血肉胳膊拘谨地贴着裤缝。

龙老坐在前面的贵宾席，手里端着个小酒盅。

正笑眯眯地跟王大爷碰杯。

江辰走到红毯的尽头。

江念在那等他。

她没穿战甲。

换上了一套拖地的纯白婚纱。

平时握着沉重权杖的手，现在捧着一束沾着露水的白玫瑰。

她看着江辰。

眼眶有点泛红。

江辰没说话。

他弯起右臂。

江念伸手挽住他的胳膊。

父女俩踩着厚厚的红地毯，往前走。

地毯很软，踩下去没有声音。

红毯尽头站着个年轻人。

林修。

这小子今天倒是收拾得挺利索。

帝国指挥官的礼服穿在身上，身板挺得笔直。

但他紧张。

肉眼可见的紧张。

江辰能看到他额头上渗出的一层细汗。

灯光一打，亮晶晶的。

林修的手贴在裤腿上。

指头一个劲地搓着布料。

呼吸很乱。

江辰走到他面前。

停下脚步。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两边观礼席上。

那些平时在各自星系呼风唤雨的外星使节。

全屏住了呼吸。

连换气都不敢出声。

江辰盯着林修。

目光像刀子一样在他脸上刮过。

「那个……林修。」

江辰开了口，停顿了一下。

「人交给你了。」

他把江念的手，递到林修手里。

林修赶紧伸出双手接住。

手抖得厉害。

「谢……谢谢统帅！」

他结巴了一句。

嗓子眼发乾，声音劈了。

江辰没急着走。

他站在原地，把手揣进西装的裤兜里。

摸了两下。

摸出个东西。

那是个旧时代的U盘。

外壳的黑漆掉了一大半，露出里面泛黄的金属底色。

边缘还磕出了几个坑。

这是他昨天让李岩去旧垃圾堆里翻出来的。

全场的目光都落在这个破烂玩意上。

外星使节们面面相觑。

不知道这位把宇宙当后花园的凶神，掏个垃圾出来干什么。

江辰看着手里的U盘。

他在脑子里拉开了那张万界交易网的面板。

之前他在拍卖行丶在赌场。

砸出去的那些钱，不过是他帐户里的九牛一毛。

他今天嫁闺女。

总得给孩子带点硬货。

「系统。」

江辰在意识里出声。

「把猎户座旋臂周围，所有的宜居星系地图调出来。」

面板上瞬间亮起密密麻麻的绿点。

江辰没去细看。

他直接用意志在星图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圈。

把整条旋臂最丰饶的核心地带，全圈了进去。

「这些。」

他下达指令。

「全资买断。」

系统没有卡顿。

一笔让高维宇宙逻辑差点烧毁的天价因果律资金。

瞬间从那个「∞」的帐户里倾泻而出。

硬生生砸进了交易网络的底层。

观礼席上。

 几个六级文明的财阀代表，突然捂住胸口。

他们手腕上的资产监控器直接黑屏了。

就在这一秒。

他们名下的几万个星系产权。

被一股蛮不讲理的底层力量强制剥夺了。

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

他们吓得浑身哆嗦，死死咬着嘴唇，一声没敢吭。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变成穷光蛋。

江辰把这些刚刚到手的产权代码。

粗暴地压缩丶打包。

硬塞进了手里这个掉漆的破U盘里。

因为数据量太大。

U盘的金属外壳甚至微微发烫。

江辰手腕一抖。

把U盘扔了出去。

「啪。」

林修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手忙脚乱地去接。

U盘砸在他手心里。

他没抓稳。

掉在了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林修赶紧弯腰捡起来。

满头大汗地握在手里。

江辰看着他。

脸上的表情很冷。

「这里面是猎户座旋臂周围，十万个环境最好的宜居星系。」

他语气平淡。

像是在说给了十斤白菜。

大厅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抽气声连成了一片。

十万个星系！

还是产权买断！

这已经不是陪嫁了。

这是直接给陪送了一个称霸宇宙的资本大盘。

江辰没理会那些震惊的吸气声。

他往前走了一小步。

皮鞋尖几乎贴到了林修的军靴。

他压低了声音。

「这是嫁妆。」

江辰盯着林修的眼睛。

眼神里透着一股能把骨头碾碎的狠戾。

「以后。」

「敢对我闺女不好。」

他扯起一边嘴角，冷笑了一声。

「老子让你在整个多元宇宙里。」

「连个落脚的泥巴地都找不到。」

「听懂了吗？」

林修浑身一激灵。

汗水顺着下巴滴在红毯上。

他猛地站直身子。

脚跟磕在一起。

「听懂了！」

他吼了一嗓子，喉咙都喊破音了。

「拿命护着！」

江辰盯了他两秒。

收回视线。

冷哼了一声。

转身走下台。

音乐声重新变大。

司仪擦着脑门上的汗，战战兢兢地继续走流程。

酒杯碰撞的声音响起来。

气氛热烈得有些夸张。

外星使节们拼命鼓掌，手都拍红了。

江辰退到大厅的边缘。

扯开了领带。

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臂弯里。

深吸了一口外头吹进来的凉气。

总算透气了。

沈夕至端着两杯果汁走过来。

递给他一杯。

「吓唬他干嘛。」

她看着台上正在交换戒指的两人。

「那孩子挺老实的。」

江辰喝了口果汁。

有点酸。

「规矩不能坏。」

他靠在柱子上。

看着江念脸上的笑。

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典礼结束得很晚。

客人散得差不多了。

大厅里一地彩带和酒瓶子。

清洁机器人发出嗡嗡的声音，在地上来回扫。

江念提着婚纱的裙摆，跑了过来。

林修跟在后面，手里拿着她的外套。

江念停在江辰面前。

眼眶又红了。

她知道。

她爹妈要走了。

「爸，妈。」

她开口，声音有点哑。

江辰没说话。

沈夕至上前，帮她把散在额前的头发理好。

摸了摸她的脸。

「好好过日子。」

「别总熬夜看文件。」

江念用力点头。

眼泪吧嗒一下掉了下来。

她伸出双臂，用力抱住沈夕至。

又转身，紧紧抱住了江辰。

金属肩甲硌在江辰的胸口。

江辰没推开她。

他抬起手。

宽大的手掌在她的肩膀上用力拍了两下。

啪，啪。

很响。

「行了。」

江辰松开手。

往后退了半步。

「好好当你的女皇。」

他把大衣搭在肩膀上。

拉起沈夕至的手。

转过身，背对着那灯火通明的大厅。

「我们去过退休生活了。」

没有回头。

两人的身影顺着走廊，慢慢走远。

融入了外面的夜色里。

只剩下清洁机器人扫过地面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