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我即是法则,我即是宇宙(1 / 1)

创世纪号调转了船头。

没有开启星门。

没有复杂的引力校准。

江辰只是在脑子里动了一个念头。

那层包裹着战舰的物理距离,就像被橡皮擦掉的铅笔线。

凭空消失了。

一层黑色的膜在虚空中无声破开。

飞船巨大的阴影投射下来。

直接盖住了半个火星的赤道。

周围没有引发任何空间乱流。

连一丝风都没带起。

这艘屠杀了无数神明的终极旗舰。

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停在了家门口。

舷窗外的景色变了。

不再是那片让人反胃的灰白迷雾。

也不再是那些高维生物扭曲的肢体。

而是火星那层淡淡的人造大气。

下面是红色的戈壁,还有那些悬在半空的钢铁城市。

江辰靠在舰长椅上。

伸手搓了搓脸。

手指碰到下巴上的胡茬,硬邦邦的,有些扎手。

连续的高维运算让他的神经像拉紧的钢丝。

太阳穴突突地跳着。

隐隐作痛。

「到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

嗓子干得冒烟,声音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沈夕至从旁边递过来半杯水。

水杯是个旧货,边缘磕掉了一块漆。

江辰接过来,仰头灌下。

凉水顺着喉管流进胃里。

这才勉强压住了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

他站起身。

拉了拉身上那件破了好几个洞的黑衬衫。

衬衫上沾着点不知道是哪里的灰尘。

他走到控制台前,往下看。

火星的近地轨道上。

密密麻麻全都是船。

银白色的。

暗金色的。

那是大一统帝国剩下的全部家底。

战舰外壳上全是战火留下的焦痕。

有的连主炮管都融化了一半。

它们排成了一个巨大的环形阵列。

把整个火星围得严严实实。

没有一艘船开着主炮。

所有的炮口都垂了下去。

引力盾全部关闭。

这是帝国军人迎接最高统帅的最高礼节。

也是毫无保留的信任。

最前面那艘旗舰上。

江念穿着女皇战甲。

站在露天的甲板上。

火星的高空冷风吹着她的长发。

她仰着头,死死盯着头顶那艘凭空出现的黑船。

眼睛通红。

「开门。」

江辰吩咐了一声。

气闸舱发出刺耳的泄压声。

白色的冷凝气喷了出来,打在防滑地板上。

他走在前面。

沈夕至跟在旁边。

两人顺着透明的引力阶梯,一步步往下走。

脚底踩着虚空。

没有穿重力服。

全靠江辰自己的法则在底下托着。

江念看着他越走越近。

嘴唇哆嗦着。

战甲的护心镜上还有一道深深的抓痕。

「爸……」

她喊了一声。

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鼻音。

旁边那些全副武装的将领。

齐刷刷地单膝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铁板上。

砰砰作响。

连成一片闷雷。

江辰落到甲板上。

鞋底沾着点黑灰,踩出一个浅浅的印子。

他没去扶那些将领。

也没用任何通讯器。

他看着这满天满地的飞船。

看着那些透过舷窗往外看的脸。

那些脸都很瘦。

眼窝深陷。

眼底带着常年紧绷的疲惫和恐惧。

那是四百年来,被外星怪物当成虫子追杀留下的病根。

江辰闭上眼。

意识网像是一张无边无际的蜘蛛网。

瞬间铺开了。

穿透了火星的大气。

穿透了木星的防线。

甚至延伸到了四光年外的比邻星系。

三十亿人。

不管是在吃营养膏的工人。

还是在病床上喘气的伤兵。

不管是在修管道的机修工。

还是在监控雷达的观测员。

脑子里,同时响起了那个男人的声音。

「我回来了。」

江辰的声音不响。

像是个刚下班的力工,推开家门说的一句家常话。

不带什么神明的威严。

只有满身的疲惫。

「仗……」

他停顿了一下。

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大块带血的石头。

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打完了。」

「永远地,打完了。」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整个太阳系在这一秒,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连风的呼啸声都听不见了。

这安静持续了整整十秒钟。

然后。

炸了。

火星的地下城里。

一个满身油污的工人,把手里的铁扳手狠狠砸在地上。

扳手砸在钢板上,火星四溅。

他抱着头蹲下去,嚎啕大哭。

 空间站里。

几个缺胳膊少腿的老兵抱在一起。

鼻涕眼泪抹了对方一身。

他们用力捶打着彼此的后背,发出野兽一样的呜咽。

没有整齐划一的口号。

没有那些虚头巴脑的致敬。

全是哭声和吼声。

这声音顺着江辰的意识网,全灌进了他脑子里。

吵得他脑仁发疼。

耳朵里嗡嗡作响。

但他没切断连接。

就那么生受着。

这是这群人憋了四百年的苦水。

得让他们倒乾净。

江辰睁开眼。

看着面前跪了一地的军官。

看着江念脸上糊着血水和眼泪。

江辰的心里,没多少高兴。

反而像是被塞了一把浸了盐水的粗砂。

涩得发慌。

连呼吸都带着刺痛。

赢了。

是赢了。

那些高高在上的高维神明,全被他买断了概念。

死得连渣都不剩。

可这代价太大了。

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星空。

那里有一片碎石带。

那是当年南天门号炸碎的地方。

老赵连个骨灰都没留下。

就剩了一把断掉的刀,还插在某块破铁皮上。

跟着那些太空垃圾一起转圈。

他又看了看人群里的李岩。

这老小子断了条胳膊。

现在的机械手换了第五茬。

接口处的肉早就坏死了,散发着一股子药水味。

每次下雨天,那骨头缝里都疼得直哆嗦。

这四百年。

三十亿人活得像地沟里的老鼠。

每天睁眼就是造炮。

闭眼就是死人。

那些没活到今天的名字。

刻满了半个奥林匹斯山。

这算哪门子胜利。

这叫惨胜。

江辰低下头。

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里纹路清晰。

这双手现在能捏碎一个宇宙。

能把时间像面条一样拉长丶剪断。

能让死去的恒星重新烧起来。

「有钱……」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

声音被风吹散了。

「有权。」

「能顶个屁用。」

人都死了,要这破宇宙有什么意思。

他从江念手里拿过那根水星原石权杖。

权杖有点凉。

上面沾着点江念手心的汗。

他没用它。

直接把它扔给了旁边的沈夕至。

「帮我拿一下。」

沈夕至接住权杖。

看着他。

她发现江辰的眼神变了。

那种倦怠没了。

那种看透生死的冷漠也没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股子让人毛骨悚然的疯劲儿。

那是当年他拿着两百五十块钱,敢跟整个世界拼命的疯劲儿。

江辰转身。

脚下猛地一踩。

甲板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冲了出去。

他没用飞船。

直接撞开了空气。

在半空中拉出一道白色的气浪。

刺耳的音爆声在后面追着他。

直奔火星的最高点。

奥林匹斯山的主峰。

那座山头早就被削平了。

现在是个光秃秃的平台。

江辰落在平台上。

石头碎了几块,顺着山崖滚下去。

砸在底下,没听见回声。

风很大。

吹得他单薄的衬衫紧紧贴在身上。

他站直了身子。

闭上眼。

深吸了一口气。

肺里灌满了冰冷的人造空气。

再睁开眼时。

黑色的眼珠全被暗金色的光芒吞了。

那些金色的数据流。

在他眼底疯狂旋转。

像是一个个正在成型的微型星系。

亮得刺眼。

连头顶戴森球的光芒,都被这股子神光生生压了下去。

「老子不干了。」

江辰对着面前空荡荡的星空。

自言自语。

声音很轻,却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这破局。」

「老子要掀了它。」

他那具早就和系统同化的身体。

开始往外渗血。

不是红色的血。

是纯金色的规则碎片。

顺着毛孔往外挤。

疼。

像是把灵魂放在磨盘上碾。

但他没停。

他缓缓抬起双手。

双臂向着两侧张开。

像个准备拥抱风暴的疯子。

手指在虚空中虚虚地抓着。

仿佛握住了整个宇宙的命脉。

「既然我现在就是宇宙。」

江辰咬着牙。

嘴角往上扯出一个野蛮的弧度。

牙缝里还带着点血丝。

「那就让这宇宙。」

「按照我的心意。」

「再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