递到裴承渊面前的,是一卷黄绸圣旨。
他没有立刻就接,而是抬头看向姜韫,盛怒之下生出几分隐隐的不安。
“这、这是什么......”裴承渊不想接。
姜韫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维持着原本的姿势。
二人就这样僵持许久。
终于,裴承渊缓缓伸出手,接过了那卷圣旨。
将圣旨一点一点展开,裴承渊借着榻边的烛灯,垂眼看去。
待看到圣旨上的内容时,他的脸色骤变——
【......朕今立皇太子裴承渊,实乃无奈之举。若日后其失德愆度,难承大统,则待其有嗣之后,即行立废,另择贤能......】
即行立废,另择贤能。
裴承渊脸色煞白,双手死死攥着卷轴,身体因愤怒而颤抖不止。
“这是先帝宾天之前,留下的密旨。”姜韫语气冷漠,“先帝早已看透,你并非明君。”
裴承渊神色怔忡,不敢置信地摇头,“不......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朕才是天命之人!朕才是大晏的帝王!”
他猛地将圣旨揉成一团,拼尽全力朝地上掼去。
“你在撒谎......这是你伪造的圣旨......假的.......都是假的......”
裴承渊双手抱住头,双眼惊恐地瞪大,根本无法接受眼前的一切。
姜韫俯身弯腰,将地上圣旨捡起来,抚了抚上面的皱褶,慢条斯理地将圣旨重新卷好。
“你不会以为,一道莫须有的圣旨就能将朕扳倒了......”
裴承渊忽然开口,沙哑的声音透出狠戾。
“朕告诉你......你做梦!”
“明日朕就上朝,朕要当着满朝文武百官的面......揭穿你的罪行!”
姜韫拿着圣旨,闻言掀了掀唇,声音冷到了极点:
“你不会再有机会了。”
裴承渊缓缓抬头看向她,“为什......”
刚一开口,一股腥甜涌上喉间,下一瞬——
噗——
一口灼热的鲜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他整个人向前一扑,鲜血霎时间溅满了帷帐。
浓烈的血腥气蔓延开来,在这幽静的深夜格外骇人。
可姜韫看着他痛苦的神色,心中泛不起丝毫波澜。
裴承渊伏在榻上,一手捂着心口,脸色苍白如纸,嘴角的斑斑血迹却透着诡异。
“你......你给朕吃了什么......”裴承渊声音嘶哑,已是气若游丝,“有毒......是药丸......”
姜韫看向矮几上,那盏空了的茶杯还放在上面。
“不,是茶水。”
裴承渊喉间一滞,紧接着心口一痛,又是一口鲜血吐了上来。
他已难以支撑,整个人趴在榻上,吐出的血在榻上洇开一片深色。
“你......你罪大恶极......老天爷、不会......不会放过你的......”
死到临头,裴承渊仍在苦苦挣扎。
姜韫垂眼,看着他渐渐失神的双眼,缓缓启唇:
“不会有那一日。”
话落,裴承渊身子一僵,而后右手无力地垂落,再也没了声息。
只是那双眼睛还睁着,似有不甘,又似后悔。
寝殿内,寂静无声,唯有浓烈的血腥气息在四周弥漫,诡异阴森。
姜韫在榻边静静站了一会儿,而后她拿着圣旨,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坤宁宫内,灯火通明,殿内寂静无声。
窗边,一个铜盆中放了些许炭块,火焰轻轻跃动着。
姜韫垂眸,看向铜盆中的炭火,眸色深沉。
倏地,她抬手松开,手里的圣旨骤然落进了火盆中。
火苗碰到绢帛,霎时间跳动得更加猛烈,很快便将圣旨吞噬。
明黄色的圣旨一点点燃烧殆尽,跃动的火光映在姜韫的脸上,明明灭灭,清晰又模糊。
天命已移,非复旧时。
裴承渊,你的命数已尽,世间再无一人向你俯首称臣。
而日后,便是我的天下!
——
寝殿外。
赵公公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过来,看到带人守在殿外的杨顷,连忙感激一笑:
“杨提督,今夜辛苦你了。”
陛下每日都有固定的喝药时辰,卯时初刻便是今日的第一碗,所以他大半夜便离开寝殿去膳房熬药,这药一熬便是一个时辰,待他回来时天边已经泛起隐隐光亮。
若非这段时日有杨顷夜夜值守,他还真是不放心陛下独自睡在寝殿内。
杨顷闻言,只是点了点头,“无妨,赵公公快进去吧,陛下该是要醒了。”
赵公公应了一声,端着托盘来到殿门口,伸手推开了殿门。
大门缓缓打开的那一瞬,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气袭来,转瞬间消失不见。
赵公公脚步一顿,皱眉仔细闻嗅,却没有再闻到那个血腥味。
难道是他闻错了?
殿内一片漆黑,一如往常那般静悄悄地,想来是陛下还没有醒。
赵公公稳了稳心神,迈步进入殿内,反手关上了殿门。
刚走没几步,那股血腥气猝不及防涌来,味道越来越浓烈。
赵公公放下的心再次提起,他步伐放缓,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一步一步朝内殿走去。
绕过内殿前的屏风,待看到榻边的情形,赵公公身子陡然一僵,手里的托盘“哐啷”一声重重摔在了地上。
紧接着,赵公公撕心裂肺的哭喊在殿内响起——
“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