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带来了冬季的温度，静海市早晨开始落霜。

后来，陈音佳又跟姜楷枫见了一面，当真是去买了书柜，林女士也确诊不需要手术，药物治疗加定期随诊复查。

跟姜楷枫的关系就这么不清不楚地维持着，她不动，他也不催。

陈音佳倒是有跟金娴聊过。

金娴只是建议：“别因为对你好就觉得这人不错，要你真的觉得他身上有哪里值得喜欢才行。”

“我不知道。”陈音佳有点无措地笑了，“我不知道这算什么。”

年少时喜欢他的理由太简单，简单到她没法说服现在的自己。

现在的陈音佳好像还不够喜欢他，可却实实在在地很相信也很依赖这个人，以至于她分不清这到底是什么情感。

她的情感防线太高了，但凡换成别人，不可能走到这一步的，可他偏偏是姜楷枫，陈音佳对他总是一点防备都没有。

顿了一会，金娴笑道：“你这太纯情了，算了，你这种理想主义者可能都这样。反正别遗憾就好，谈了也能分。”

说是这么说，可陈音佳不想这么随便。

不过，现实也没给她时间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君临》在圣诞前夕迎来全篇第二个剧情高潮，为了跟金娴沟通方便，陈音佳也开始去工作室了。

期间她又接手了一部ip大作的番外精草，总共将近300格，那是陈音佳实习时勾过线的作品。

于是她也彻底忙碌起来，每天早出晚归，有几天都是直接在光映过夜。

直到平安夜当天，陈音佳负责的部分全部完成，她把稿子转给勾线的同事，解脱地趴在桌上。

“我的天，终于结束了，比画我自己的还累。”

旁边工位参与后期的同事哀叹：“别说了，我们还得赶工。”

“我去，今天平安夜啊，怎么都没听你们说。”

“呵呵，你看我们哪个像有人能陪着过节的。”

“漫画民工不配有对象。”有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幽幽道，“也没资格过节。”

办公区今晚留了十多个人，一边赶工一边口嗨聊天。

陈音佳放松了下肩颈，把手机摸过来，刚看了眼时间，就听见办公区玻璃门被敲响。

金娴站在门口，大概是听见了他们刚刚的聊天，似笑非笑的。

“还在这的是不是都是单身狗了，我请客吃饭去不去？”

虽然还有自己的更新没画完，但陈音佳依然举手：“老板请客，一定要去。”

对面的人接话：“iris你自己的更新还没交吧？”

陈音佳萎靡下来：“片儿哥，我们不要互相伤害。”

有人道：“去旁边吃呗，才七点，吃完回来再干。”

“对啊，金老师请客，不得薅一把。”

金娴看了那人一眼，冷笑：“薅这个字用得好。”

大家笑起来。

最后还是去了，有两个同事赶更新，留在工作室，金娴让他们点外卖报销。

光映在市中心，旁边商圈很大，不过正好今天平安夜，人很多，大家最后找到了一家日料店有位置。

这家店是全包厢式的，装修以浅咖色为主，进店后顺着走道绕一圈，两边都是关了门的包厢。

他们一共十个人，服务员带着他们上楼。

“日料什么的，到时候去日本吃个够啊。”

“片儿哥不去，满足他一下。”

“iris也去日本吗？”

“去。”

交谈声从走道飘进包厢里。

包厢里，吊顶灯下，坐在中间的姜楷枫掀起眼皮。

对面正在点菜的下属注意到，也抬起头：“怎么了，姜老板。”

在座五个人，都是姜楷枫原来办公室的下属，跟他关系还不错，都喜欢叫他姜老板，半是玩笑半是拉开身份。

姜楷枫交代了两句，从位置上站起来，走出包厢。

走道尽头的楼梯处，一群人正在上楼，走在最末的人穿着熟悉的黑色羽绒服。

“陈音佳。”

陈音佳听见声音就认出来了是他，脚步顿住，有点惊讶地回头。

他们差不多一周没见了，他穿着宽松的纯色毛衣，银质项链又落在外面，站在楼梯下面，有点散漫。

陈音佳收回已经迈出去的步子，跟前面的同事道：“你们先上去吧。”

前面几位同事知道她是碰见了熟人，纷纷应声继续往上走，但目光不免在姜楷枫身上停留片刻，他长相突出，有人认出来他是年会时跟陈音佳一起离开的人。

陈音佳下了楼梯，跟他站在楼梯边的假山景观前。

她才问：“你怎么也在这里？”

两人站得不远不近，姜楷枫答：“离职请客。”

顿了顿，他又道：“本来想去找你的，发消息你没回我。”

陈音佳这才想起来：“啊，我开勿扰了。抱歉。”

姜楷枫也猜到了她在忙。

“没事，忙完了吗？”

“结束了，再不结束我就要跑路了。”她吐槽道，“你不知道我们主笔有多变态，那草稿是真草啊，生怕我看懂了。”

女孩子压着声音，像是怕被听见似的。

姜楷枫垂眸看她，唇边勾着笑，等她说完了才问。

“你们刚刚说什么去日本？”

“你听见了啊。”陈音佳顿了顿，“就是娴姐打算组织一次去日本学习，自愿自费，待一个星期，29号到5号，元旦也在那边。”

他挑了下眉：“你没跟我说。”

“是上个月定的，我给忘了。”说着，陈音佳也有点心虚。

但想想，她好像也没必要跟他汇报行程啊，为什么要心虚？

“行吧。”他笑叹一声，又问，“明天晚上有时间吗。”

陈音佳眨了下眼，弯着眼笑起来：“约我啊？”

“是啊。”姜楷枫坦然承认，看着她笑，“能不能约？”

“看情况吧。”她故作矜持道。

看出来她是故意拿乔，姜楷枫好笑。

“那我先排个队？”

陈音佳被逗笑，实话道：“不确定明天有没有空，还要赶个圣诞贺图。”

又想了想，问他：“后天行不行？”

“这么忙啊，那算了吧。”姜楷枫拖着尾音，像是有点不满。

可见她要开口，又收起那副神情，笑着认真道，“好好休息，有空再说。”

没想到他是认真说算了，陈音佳微怔，笑道：“这么体贴啊。”

“不然呢。”姜楷枫半是调侃半是玩笑，“我不是在追你吗。”

“噢，意思是追到了就不会这样了？”

突然安静下来。

姜楷枫看着她，神情要笑不笑的。

陈音佳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什么，被他看得有点紧张，开口找补。

“我就是顺口说的，没过脑子。”

闻言，他突然笑了下：“我就是在想，这种送命题该怎么答。”

他像是真的想了。

“追到了，我还约你出来干嘛，守在你边上看你画画也行啊。”

陈音佳半低着头没跟他对视，抿了下唇，还是没忍住笑了，转身往楼梯上去。

“再说吧。我上去了，拜拜。”

看她逃也似的离开，姜楷枫站在原地，有点无奈地摸了摸后颈。

片刻后，他拿出手机，点开微信联系人。

【j：娴姐，你们去日本订的是哪个航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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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里大家在点菜，陈音佳进来随便找了个位置，旁边有同事看见，在她边上临时落座。

“iris，刚刚你那个朋友，有对象没啊？”同事凑过来低声问，“我有个妹妹，今年25了，看能介绍下不。”

陈音佳感受到金娴不经意看过来的目光，她垂眸看着杯子里的水，静了片刻，抬头浅笑着。

“他有对象了。”

这句话说出口，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陈音佳默然。

同事一听，那股兴奋劲散了点：“哦，也是，看起来长得就不错，没对象才奇怪。”

陈音佳嗯了声，心不在焉地扯了个别的话题开始聊。

他们叫了几瓶酒，本来就是喝着玩玩，他们回去还要赶稿，喝点酒兴奋些。

结果陈音佳也喝了几杯，她酒量其实不行，也就只敢在熟悉的人面前喝，喝几杯就有点晕了。

不过酒品很好，还有理智所以一直没说话，直到准备散场时，她一个人坐在座位上不动，大家才发现她不对劲。

喝了酒，开车肯定不行了，得找人送她回去。

这些人还得回工作室，而且也都喝了点酒，没法送，金娴干脆打开微信。

【金娴：你现在走了吗？】

【姜楷枫：没有，在一楼】

【金娴：能不能开车？音佳喝醉了，你能开车就送一下】

收到消息，姜楷枫轻叹一声，摁灭手机，起身上楼。

楼上包厢。

大家没见过喝醉的陈音佳，都还有点新鲜。

“iris这酒量不行，但酒品可以啊。”

“是清醒的，就是反应有点慢，也不想理人。”

“我懂我懂，就是那种别人说的话就像过耳云烟的感觉。”

嘈杂声中，门被叩响。

原本在吵闹的包间里，敲门声不会引起注目，但临近门口那片突然安静了，于是其他人也安静下来，纷纷看向门口。

门外站着的男人身型颀长，穿着宽松的毛衣，外套搭在臂弯里，有种张扬的气质。

他目光扫了一圈，在陈音佳身上微顿，又看向金娴。

“娴姐，我送她。”

金娴抬眼，她也喝了点，但看不出来，轻轻颔首。

“安全送到家，不要干别的。”

“嗯。”

姜楷枫走到陈音佳身边，围着陈音佳的众人愣着给他让位，他向众人点了下头致谢。

大家莫名都安静着，视线聚焦在他和陈音佳身上。

姜楷枫微俯下身，看着眼里透出点茫然的陈音佳，不自觉带点笑，缓声道。

“陈音佳，走了，送你回去。”

陈音佳看了他一会，然后像是认出来了，轻拍了一下额头。

她一只手扶着桌子，另一只手攥住他的手腕借力站起来，姜楷枫下意识翻转手腕，握住她的撑着。

站起来她就不动了，等着他。

看着还挺乖。

“走了。”姜楷枫向金娴道了声，拿上她的衣服和包，把人带走了。

走前，陈音佳大概理智回归了一点，回头跟大家挥手。

“拜拜，赶稿加油。”

“……”众人看着她跟姜楷枫牵着的手，一时不知道要不要应醉鬼的话。

陈音佳有点晕，自己走可能得走歪，就这么被牵着走了。

就这样，下楼梯时她还是被绊了一下，差点一头栽下去，幸好姜楷枫就在她前面，有心理准备她走不稳，侧身将人接住。

姜楷枫背靠着楼梯栏杆，一手握着她的手，另一手接住她，像是把人抱在怀里。

她穿得多，但其实很瘦，一搂就能搂住。

感受到她几乎重心都靠过来，姜楷枫心想这姑娘是真喝醉了。

他低头，看着她几乎抵在自己肩上的脑袋，把人搂紧了一点撑着她站好，轻笑道。

“你自己倒过来的，明天不准怪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