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满载荣誉归(1 / 1)

这场小小的风波并未引起太大波澜,很快淹没在颁奖礼后散场的喧闹中。但陈旭那句“下次,你用它解”,却像长了翅膀,在一些学生和老师间悄然传开。

有人觉得他太过狂妄,有人暗自佩服他的霸气,更多人,则是对这个来自深山、一鸣惊人却又沉默寡言的满分第一,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回程的路上,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

虽然陈旭提前离场,但并不影响青松初中队伍里高涨到极点的情绪。中巴车里充满了欢声笑语,林浩和孙晓梅围着苏瑶,兴奋地描绘着回学校后会是怎样的夹道欢迎。

初二初三的学长们也喜气洋洋,团体第五、第六,对他们而言同样是历史性的突破。

李建强和张老师坐在前排,腰杆挺得笔直,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尤其是李建强,仿佛一夜之间年轻了好几岁,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这次竞赛的成绩,不仅是学生们的胜利,更是对他,对所有坚守在山区教育岗位的老师最大的肯定和慰藉。

苏瑶坐在靠窗的位置,怀里抱着那个作为奖品的硬壳笔记本,目光投向窗外。

来时觉得漫长崎岖、令人紧张忐忑的山路,此刻在冬日午后略显苍白的阳光下,却显得亲切起来。群山沉默蜿蜒,裸露的岩石和苍翠的松柏交替出现,山坳里偶尔掠过一片灰褐色的屋顶。

她书包里,装着那两本神秘的手抄本,心里则填满了沉甸甸的收获、清晰的认知,以及对未来更加炽热的期盼。这次竞赛,像一扇骤然推开的大门,让她看到了门后那个更广阔、更精彩,也必然充满更多挑战的世界。

而陈旭,那个独自坐在前排、闭目养神、对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漠不关心的身影,就是照亮门内世界的第一束强光,也是矗立在通往那个世界道路上,第一座需要仰望、并决心去追赶的高峰。

对于陈旭而言,这次满分第一,或许真的只是无数次“解题”中普通的一次。他的目光,或许早已投向了更远处、更高处、更艰深的命题。

而苏瑶知道,她要做的,就是拼尽全力,一步一步,扎实地追上去。哪怕无法并肩,也要让他的背影,始终在自己视线的尽头,成为指引方向的那颗星。

车子颠簸着,载着一车沉甸甸的荣誉,和少年们被这次经历所点燃、淬炼得更加明亮的梦想与决心,驶向大山深处,驶向他们来时的地方。

每个人都清楚,回去的他们,和来时,已经不一样了。

山风穿过车窗缝隙,带来熟悉的、凛冽而清新的气息,也似乎捎来了远方冰雪深处,春天正在积聚力量的隐秘讯息。

腊月三十,早晨九点五十左右。

青松副乡长途汽车站笼罩在一片茫茫雪色中。

低矮的站房屋檐下挂着冰凌,水泥站台上积雪被踩出杂乱的痕迹。几辆漆皮斑驳的长途客车歪斜地停靠在落满雪的车棚下,像冬眠的巨兽。

苏文远站在出站口,不停跺着冻得发麻的脚。他穿着那件穿了多年的军绿色棉大衣,领子竖起,仍挡不住寒风从脖颈往里钻。

苏瑶站在父亲身边,穿着周雅去年从省城寄来的红色羽绒服,像雪地里一簇跳动的火苗。

她不住地朝公路尽头张望,每一次汽车引擎声传来,都会让她眼睛一亮,但驶过的多是运货的卡车或当地人的拖拉机。

“应该快了。”

苏文远看了看手腕上那块老上海表——那是他和周雅结婚时买的,表盘已有些模糊,但指针走得依旧精准,“你妈电话里说,是早上七点从市里发的车,路上不耽搁的话,三个小时能到。”

苏瑶点点头,没说话,只是把冻得通红的手缩进袖口,继续望着公路。

她已经半年没见到母亲了。

这半年里,她长高了三公分,原本齐肩的头发已能扎成马尾,脸上褪去了一些稚气,多了几分少女的清秀。

她有很多话想对母亲说——关于期末考了年级第二,关于陈旭期末考了年级第二,又拿了县数学竞赛第一,关于父亲试验田里的新变化,关于后山那片杉木林在冬天里是什么模样。

更多的是,她想扑进母亲怀里,闻闻那股熟悉的气息,那混合着书卷气和淡淡雪花膏的味道。

在城市与山村之间,在母亲与父亲之间,她像一株被拉扯的植物,既向往着阳光充足的天空,又深深扎根于这片土壤。

“来了!”苏文远忽然说。

公路尽头,一个绿色的斑点从雪幕中显现,渐渐清晰成一辆车身溅满泥泞的长途客车。车子喘着粗气驶进车站,刹车时发出刺耳的声响,在雪地上滑行一小段才停稳。

车门“嗤”一声打开,冷热空气交汇形成白雾。

乘客们裹紧衣服鱼贯而下,多是返乡的本地人,提着大包小包的年货,脸上带着归家的急切。

苏瑶踮起脚,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车门。

然后,她看见了。

周雅穿着驼色的呢子大衣,围着米白色围巾,手提一个半旧的棕色旅行箱,最后一个走下客车。

她的头发比半年前长了些,在脑后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露出清瘦但精神的面庞。一下车,她的目光就急切地在接站人群中搜寻。

“妈!”苏瑶喊出声,声音里有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

“小雅!”苏文远也大步上前。

周雅看到了他们,脸上瞬间绽放出笑容,那笑容让冬日灰白的车站都明亮了几分。她加快脚步,行李箱在雪地上拖出深深的痕迹。

“瑶瑶!文远!”

苏瑶冲过去,扑进母亲怀里。

周雅放下行李箱,紧紧抱住女儿。半年不见,女儿长高了,肩膀更单薄了,但拥抱的力度却比从前更大,像要把这半年的思念都揉进这个拥抱里。

“长高了,也瘦了。”周雅抚摸着女儿的头发,声音有些发颤。

“妈,我好想你。”苏瑶把脸埋在母亲肩头,贪婪地呼吸着那熟悉的气息。雪花落在她们相拥的身影周围,像是无声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