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敛揉了一把子夜的毛,淡定道,“太后跟朕提过,要将宫权交给你。”
“朝见礼后,就先管起来吧。”
皇后的金印宝册都交给了钟离熙,后宫事宜太后也管够了,皇后接手名正言顺。
随着太后年事渐长,崇宁长公主和莱国公府的心事也都解决了,对权力也没那么留恋。
着急让叶敛聘皇后,她也好交权。
彻底过颐养天年的太后生活。
叶敛转了转手指上的扳指,太后既是一番心意,他也不好拒绝。
“今后宫中的事就要麻烦皇后。”
钟离熙点头,“臣妾分内之事。”
“只是女官一事,陛下心中可有章程。”钟离熙提醒道。
恢复女官制度,本就要从宫内开始。
可殿中省的官位已经被太监都占住了,平白无故多处一批人竞争出头的机会。
“怕是会有人心怀不满。”钟离熙有理有据地说道。
她当初平白无故成了尚宫,若非是在宫外,主管抚孤院和织造局,怕是早就成了宫中太监的眼中钉。
叶敛将罪恶的手从子夜的肚子上挪开,抬眼道,“皇后心中有主意,不妨直言。”
钟离熙稍微润色了一下心中的想法,不急不缓道,“臣妾拙见,不妨另立一部。”
叶敛露出笑容,“皇后所言有理。”
这不是和他的科院有异曲同工之妙。
“宫中男女有别,太监虽然管用,终究是顶替不了女子,既是如此,有殿中省,便再立一部。”
“就叫中常府吧,皇后意为如何。”
“中常府,臣妾以为极好。”钟离熙念了一声,微笑道。
她没料到圣上如此爽快。
不过这也说明女官一事,圣上并不是一时兴起。
“中常府”,一个“常”字就表明了圣上的态度。
有圣上保驾护航,女官一事无疑会顺利不少。
钟离熙垂眸,这对她来说再好不过。
经过元帕一事,钟离熙已经示意到圣上的地位。
两人下午一边逗猫,一边商量好了内廷事务。
至于女官制度的细节,还需要钟离熙额外废功夫处理。
当然,她乐在其中。
转日清晨,一大早,两人直奔城郊。
科院的清晨照旧热闹。
工坊中尚有一夜未眠、宵衣旰食的工作狂,还在不眠不休地干活。
守炉子的小伙计困得打瞌睡,却被一阵激动的争论之声惊醒。
门外两个男人正在拉拉扯扯。
“你看这是什么?”
一位胡子拉碴,发髻散乱的男子拽着一位墨门子弟往屋内走,看自己的仪器。
男子眼中冒着精光,“放大200倍,你看能发现什么。”
“袁大人,您的手?”同伴惊异道。
袁崇的手因为打磨镜片鲜血淋漓,看得吓人的很。
“叫太医给您包扎一下吧。”墨门弟子皱眉,唠叨道,“大人把自己关在屋中在搞这东西,也不能不顾身体。”
袁崇不以为意地用手帕包住流血的拇指,将手背到了身后。
“已经搞完了,没事了别担心。”袁崇敷衍道。
说罢拉着墨门弟子就要去看他的新发现。
“等姜师傅来,非要好好说说大人不可……”墨门弟子小声嘟囔道。
小伙计这下是醒了,打着哈欠往炉中添煤。
“科院的大人们真是太勤快了。”小伙计摇摇头。
去科院的路上,叶敛倚靠在马车上,手上拿着汴梁最新的话本。
马车很是宽敞,躺下两个人都是绰绰有余。
甚至桌上还摆放着茶水和点心。
马车极为平稳,轻易察觉不到颠簸。
叶敛看了一会话本,又合上了。
不知怎么回事,这话本没意思得很,就这还好意思说是畅销本。
见多识广的叶敛很想亲自下场,让这些古人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畅销书。
而钟离熙却是兴致盎然。
“皇后有话要说?”叶敛问道。
钟离熙有些不好意思,出于求知欲还是问出了口。
“陛下这马车竟不觉得颠簸,臣妾有些惊喜,不知是何原理?”
钟离熙先前也蹭过一次圣上的车驾。
当时的马车虽然比普通的舒适,却远远比不得现在。
简直是天壤之别。
“皇后不妨猜一猜,此物说来同样是科院的成果。”叶敛卖关子道。
钟离熙不由得思考,“科院有关?”
子夜用尾巴戳了戳钟离熙,然后跳进她的怀中,冲宿主喵喵叫。
子夜:“不就是弹簧加橡胶。”
宿主前几天还大义凛然的样子,今天就和人家谈笑风生。
现在还嘴硬,口是心非。
子夜发自内心的“鄙视”。
叶敛看向有“造反”倾向的子夜。
这是仗着有人撑腰了?
子夜若是知道叶敛的想法,一定会得意地摇摇尾巴。
宿主虐待它,它还能去找钟离熙。
反正都是熟人。
叶敛给子夜留下一个警告的眼神,对钟离熙道,“皇后知道沈大人?”
钟离熙道,“是寻到占城稻的沈大人?”
叶敛点头,提起茶壶,将两人的杯盏盛满。
“沈大人在寻到占城稻的时候,发现了一植物,名橡胶树,流下的汁液极有弹性。”
“朕将此物用在了马车的轮毂之上,皇后若感兴趣,可以等下车的时候看看。”
“橡胶加上科院的一点小发明,降低了马车的颠簸程度。”
钟离熙眼前一亮,“这橡胶树在我大周可能生存?”
叶敛将茶盏向她推了推,意味深长道,“能!”
“橡胶树喜湿热,朕已经命人在广南两路试种了。”叶敛道。
他在幽州建都的银子,就寄希望于这橡胶了。
钟离熙眨眨眼睛,“陛下英明。”
大周权贵巨商数不胜数,她相信只要体验过改进后的马车,一定会心动。
这一定是笔不小的买卖。
经过相处,钟离熙也放开了不少。
圣上也没她想象的那么可怕。
可随科院越来越近,钟离熙心中打起了鼓。
“陛下,科院可有什么地方忌讳?”钟离熙谨慎问道。
传说中神奇的科院。
北燕、西秦和南诏三方虎视眈眈,都想一探究竟的地方。
钟离熙担忧会无意泄露机密,就连晴儿都没带。
“主子,快到了。”
成德的声音从车外传来,钟离熙的眼神越发炙热。
还隐隐有催促之意。
钟离熙纠结道,“万一臣妾走错地方……”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叶敛无奈道,“无事,没什么不能看的。”
为了怕钟离熙不相信,叶敛又补了一句。
“钟相也经常来。”
科院的保密程度很高。
满朝文武能进到科院中的,不超两手之数。
明面上有资格接近的人本就不多,人员背景扒到了九族,科院的官员更是不喜交际。
暗中还有暗卫守着。
泄露的机会委实是少之又少。
叶敛也不吝啬信任。
钟相和钟离熙是父女,在叶敛这里的信用程度,足够进去。
“药方一事,你没准经常来,届时只怕来烦了。”叶敛开玩笑道。
叶敛进科院后,也没让人通传。
“科院上下官员不多,大都是袁大人和姜大人带起来的。”叶敛介绍道。
它随手推开一扇门,桌子上散乱一片。
地上更是杂七杂八放着木板和零件,空无一人。
墙角处一架水车样式的机械孤零零的站着,还只是半成品。
“水转翻车,从低处向高处汲水。”
见钟离熙感兴趣,叶敛介绍道。
“织造局的织布机就是他们改进的。”
两人在科院中大致转了一圈。
可惜只零星见到小猫三两只。
就连兢兢业业的太医院官员都“擅自离岗”。
“人应该都聚在袁崇这里。”叶敛笃定道,他已经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就是不知道袁崇又搞出什么东西,将一群人都吸引过来。
钟离熙没有开口。
未经了解,不做回答。
反正今日她已经大饱眼福。
大到保家卫国的火器,小到微不足道的弹簧,在这里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仅从科院,钟离熙就明白了父亲为何对圣上如此推崇。
房内,几位外界求见不得的大人,正围着一个简陋的仪器。
尤其是太医院的几位老大人,争抢的格外激烈。
“黄老头,你够了,轮到我了。”
“你再等等,老夫还没看清楚。”
“每人一刻钟,黄老头你倚老卖老。”
“等等别推老夫……”
袁崇的手已经被太医包扎起来,又指导起助手打磨镜片。
姜师傅笑呵呵,“说好了,这一套是我的。”
袁崇应了一声,头都不抬,精益求精。
他总觉得200倍的效率还能有所提高。
关键就在打磨镜片这一步。
“老夫家中的《脉经》借给你看,你再让老夫看一会……”
叶敛进来的时候,屋内几位大人几乎要打起来。
剩下的人则是围着袁崇,讨好的意味很明显。
成德轻咳一声,好心提醒。
围着那仪器的人终于不情不愿地散开。
太医令黄太医献宝道,“陛下,经袁大人此物放大,发丝能粗如铜线,看见微小鳞片。”
“微臣还发现了水中神奇之物。”
“就是不知此为何为,未见典籍有言。”
科院的几人皱眉,似是疑惑不得解。
医者的敏感让太医院众人有所感,却不知怎么形容。
叶敛看到简陋的仪器,不禁扬眉。
显微镜。
袁崇竟然真的做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