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熙只得顺从地躺下。
太清殿安静的气氛下,疲惫的身体重新休眠。
等到再醒来,已经是天色大亮。
十月末,汴梁已经将要入冬。
白天的时间也短了。
钟离熙重新醒来时有些恍惚,哑声问道,“什么时辰了?”
叶敛已经掀开被子起来,顺势回答道,“巳时了。”
钟离熙从迷茫逐渐清醒,脸上似乎有些懊恼。
叶敛轻笑一声,“睡饱了朕就叫外面的人进来。”
“用完早膳,去和太后请安。”叶敛敲敲桌子。
昨晚没有发生那些事,两人休息的时间不算晚。
今早又补觉睡到了巳时。
钟离熙着实是睡够了。
她在家中也没有睡懒觉的习惯,怎么反倒在宫中睡到了现在。
经过昨晚一夜的思考,钟离熙也算理清了自己的位置角色。
踏实能干的后宫管理者。
这个角色比她想象的更好。
不需要争宠和亲密接触,无疑会让人自在。
只要把你自己当下属来看,圣上的优点就很多了。
最起码大气。
正因如此,上岗第一天就睡了个懒觉的钟离熙格外自责。
叶敛自是不知道一位优秀下属的自我修养。
殿外等候多时的宫女太监鱼贯而入,默契地走向二位主子。
叶敛伸手准备更衣。
大婚第二日的常服虽然比不上大婚的礼服,依旧是繁琐得很。
叶敛倒是尝试过自己穿衣服,把更衣的小太监吓得直磕头。
自此,他也就省了学穿衣服的力气。
只是今日,又多了一个人“抢”小太监的工作。
“臣妾为陛下更衣?”钟离熙提议道。
抢了圣上功劳,还一觉睡到天亮的钟离熙于心不安。
虽说药方也需要废不小的力气,但上官给了她这么一个有前途的工作机会,下属还是要有所表示的。
“总要挽回一点形象。”钟离熙想。
伺候叶敛更衣的小太监手一顿,眼观鼻鼻观心停在一旁整理衣袍。
皇后和圣上新婚,今日又是难得起来晚了,正该是蜜里调油的时候。
为圣上更衣,既显亲近,又增进感情。
皇后真是好手段,难怪昨日能让圣上亲迎。
就是不知圣上吃不吃这一套了。
叶敛扬眉,看着她一身中衣,未着外袍。
“天气一日转寒,你先让人把衣服穿上,”叶敛朗声道,“这衣袍繁琐,省得累到皇后。”
这话虽是拒绝了,但却是听得出的关心爱护。
殿中的宫女太监都有了计较。
成德作为御前总管紧接着开口,“陛下体贴娘娘,这等粗笨的活还是交给奴婢们便好。”
殿中更衣洗漱之时,早膳已经悄无声息地放到了桌上。
叶敛与钟离熙相邻而坐。
钟家没有食不言的规矩,毕竟钟离微政务繁忙,父女两人也就在用膳时能够交流感情。
同样叶敛也没有。
经过昨晚的相处,钟离熙很快习惯。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已经不需要将宫女太监赶出去。
“今日午后可要去科院看看?”叶敛边搅动着碗中粥边问道。
今日尚食局做的是皮蛋瘦肉粥和冰糖荷叶粥。
粘稠顺滑,米香四溢。
叶敛还是第一次见尚食局的粥。
往常这个时间,他要么在上朝或接见大臣,要么就是在练功。
这副身体还不能完全摒弃食物,饶是如此叶敛对吃食的态度也是可有可无。
早膳通常是糕点配冷茶就敷衍过去了。
叶敛不看重吃食,太后年纪渐长,加上崇尚佛教,日常饮食清淡。
尚食局久无用武之地,怀才不遇。
今日大概是抱着技惊众人的打算。
一大早便摩拳擦掌,准备让未来皇后看到他们的存在。
若不是知道圣上不喜浪费奢侈,尚食局能把早膳都做出宫宴的数量。
叶敛尝了一口碗中的粥。
“味道不错。”叶敛心想,偶尔尝试一下新事物也不错。
钟离熙对科院是仰慕已久,给圣上夹了一只春卷,“臣妾可以去吗?”
科院已经移到了汴梁城郊。
下午去,一来一去就是一个半时辰,时间都浪费在路上。
钟离熙很想去看看,却也担心耽误圣上的正事。
何况,后宫嫔妃无故不得离宫。
要是被言官发现,少不得要说圣上罔视宫规,说她惑媚主上。
理智告诉钟离熙在大婚的关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骨子中的不安分让她问出了这句话。
叶敛将钟离熙夹的春卷咽下,“皇后想去随时可以去。”
“朕听皇后的,毕竟吃人嘴短。”
钟离熙垂眸,轻快道,“下午去时间太紧张了,陛下明日可有时间?”
叶敛不经思索道,“大婚后这五日朕都有时间。”
“不过,若是担心时间匆忙,宫里养了几匹西域的纯种马,抑或是在皇庄住一晚都可以。”
“皇后可会骑射?”叶敛问道。
“粗略学过一些,谈不上精通。”钟离熙谦逊道。
回答完后面的问题,钟离熙不忘前面的事。
“臣妾的骑射怕是对不起纯种马,多谢陛下抬爱。”钟离熙自嘲道。
“在皇庄住一晚委实是太兴师动众了。”钟离熙委婉劝着,希望圣上打消夜不归宿的打算。
圣上怕是不知道自己有多招恨,就不怕刺客趁机刺杀。
钟离熙总算是体会到父亲所说的,圣上性格“恣肆”是什么意思了。
两人用膳的时候,尚仪局的太监姗姗来迟。
龙床上干干净净,就连元帕都不翼而飞。
太监们面面相觑,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为首的管事心急如焚,这元帕怎么还能找不到呢?
“你们好好找一找,找仔细点,杂家去探探消息。”
管事的戳戳身旁的小太监,又将礼盒给了另一个小太监。
叶敛极佳的耳力发挥了作用,擦了擦手道,“让他进来。”
成德微微躬身,将尚仪局的太监领进殿中。
“别找了,朕把东西收起来了,你们就当朕给了。”叶敛施施然道。
尚仪局的管事一脸为难,“陛下,这不合规矩……”
哪有圣上把元帕拿走的。
叶敛抬手打断道,“朕说什么就是什么,朕的私事还做不得主。”
“你们下去,管好自己的嘴。”
这话针对的对象不只是尚仪局的太监,还有太清殿的。
昨晚圣上没有叫水,加之晚上不喜欢太监守夜。
加之元帕一事,更让人疑惑。
可惜就连太清殿的太监宫女都不知道昨晚到底圆房没有。
可若是没有圆房,圣上为何对皇后如此体贴?
总不能是补偿?
宫女太监心中想法万千,又被圣上一句话憋了回去。
最终,尚仪局的太监无功而返。
按照圣上的意思,被迫写上了“正常”。
“圣上不好常理,年轻气盛,不习惯私事给其他人看,收起来元帕也正常。”尚仪局的太监这样安慰自己。
皇家的奇葩事历朝历代都有。
前朝亡国皇帝昏庸好色,搞什么玉体横陈的荒唐事。
有这样的对比,圣上本就不喜外人伺候,将元帕藏起来就不算什么了。
将尚仪局的人打发走,元帕一事就算敷衍过去了。
梁太后生性谨慎,福寿殿的宫人都不会和太清殿走得近,更何况是打听帝后圆房的私事。
这点叶敛很放心。
至于子夜担心的姿势,就更不成问题。
就是有嬷嬷看出来,也不敢瞎说。
大千世界,人各有异。
怕是这些嬷嬷都不一定敢确认。
只要他表现出对钟离熙的满意,谁还敢嚼舌根。
管不住嘴,怕是在宫里活腻了。
正因如此,叶敛才明目张胆。
钟离熙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圣上的“私事”说出口。
见圣上三下五除二将人敷衍走,钟离熙松了口气。
钟离熙垂眸,又给圣上夹了一个春卷。
看样子圣上好像挺喜欢吃春卷。
对别的反应平平,倒是春卷吃了两个。
身为优秀的下属,钟离熙将这点记在心里。
叶敛自是不知道自己多了一个喜欢的食物,用完早膳,便去和太后请安。
正经的朝见礼在几日之后,福寿殿仅有太后和几位公主。
两人在福寿殿坐了一会便回去了。
科院之行定在明日,下午如何消磨时间便成了大问题。
难不成去兽园看看奇珍异兽?
话说北燕送来的白虎就养在兽园。
思来想去,叶敛将子夜拎了过来。
子夜本想当一个做好事不留名的“媒人”,但很显然,它弱小的力量不足以反抗宿主。
“这猫好熟悉?”晴儿惊异出声,又捂住嘴巴。
钟离熙的婢女在今天下午入了宫,晴儿当然少不了。
子夜听着熟悉的声音,不由得用爪子捂脸。
完了,它马甲没了。
叶敛将子夜放在地上,随口道,“子夜原本是野猫,平日喜欢在宫外游晃。”
这算是解释了眼熟的原因。
子夜:宿主才是野猫。
它是星际高级人工智能。
子夜不高兴的在宿主脑海中抗议。
然后……残酷镇压。
“你是像暴露自己蹭吃蹭喝的本质是不是?”叶敛似笑非笑,用眼神威胁道。
子夜蔫了。
倒是钟离熙有兴致地开口,“子夜,真是个好名字。”
比她们随口取的小黑文雅多了。
钟离熙不由得产生一种奇异的感觉。
“本以为你是落魄的流浪猫,没料到你大有来头。”钟离熙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