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入宫(1 / 1)

十月二十七日,天色未亮,钟离熙已经被叫醒。

黄嬷嬷趁着夜色端来一盘子桂花糕。

桂花糕每块都切成了适合入口的大小。

“小姐先垫补点,一会儿上妆就不好吃东西了。”黄嬷嬷心疼道。

柳嬷嬷在一侧含笑点头,“帝后大婚也是个力气活。”

“娘娘食些糕点便好,茶水要少用,若是唇干,微微润一下便可。”柳嬷嬷柔声提醒道。

她是太后派来的嬷嬷,日后大概率要跟着皇后。

柳嬷嬷在宫中浸润多年,最擅长察言观色。

黄嬷嬷是皇后生母留下的老人,相伴多年,算是半个长辈,地位不能动摇。

她也不和黄嬷嬷掐尖,主动退让。

柳嬷嬷心中清楚,就算是她日后要跟着皇后,怕是也越不过黄嬷嬷。

但她也有自己的优势。

柳嬷嬷抿唇,视线落在那叠桂花糕上。

反正就目前来看,只要主子是个脑子清名的,由皇后之位和家世在,在宫中就过的差不了。

凤仪殿是个好地方。

钟府众人看来,宫中派来的柳嬷嬷严肃认真,却又不失和善。

既是教导宫中事宜,又是□□婢女,没有仗着宫中的背景难为人,很是尽职尽责。

黄嬷嬷不懂什么“润物细无声”的道理,依旧对这位柳嬷嬷很是感念。

毕竟她们对宫中两眼一抹黑,有这样一个熟悉的人在无疑会很安心。

钟家是寒门,没有所谓世仆,规矩不大,更没有勾心斗角一说。

黄嬷嬷虽然偶尔啰嗦了些,却是性情直爽,不藏着掖着。

她深知自己出身粗野,进宫说不得给小姐惹上麻烦,对柳嬷嬷很是尊重不说,更是主动跟着那些婢女学习宫中礼仪。

柳嬷嬷一言一行都带着皇家的气派,黄嬷嬷也羡慕的很。

半点没有自家小姐被抢走了的不满。

双方都有心交好,自然是相处融洽。

钟离熙用着桂花糕,耳边黄嬷嬷还在念叨着大婚的流程。

这让本来不紧张的钟离熙都不禁紧张起来。

帝后大婚,流程从早到晚。

就是桂花糕钟离熙也不敢多用。

好歹垫补一下肚子,她就被带到了净房。

黄嬷嬷端着香皂澡豆花瓣等一众东西。

将小姐扶起来的时候,黄嬷嬷眼神瞥过钟离熙滑嫩的皮肤,心想,“宫中的秘方果然是有效果。”

小姐的皮肤本就白皙,如今更像是剥了壳的鸡蛋。

钟离熙洗过三遍澡后,被扶着坐到了梳妆台前,目光落在箱箧上,她的目光一烫。

不自在地抿了抿唇,移开了眼。

昨晚,柳嬷嬷给钟离熙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圣上身边没有女人,娘娘是头一遭,这床笫之事本就是男子容易爽快,何况圣上也没经历过,娘娘便忍一忍。”

“这第一人在圣上心中的地位也是不一样,娘娘把握好机会,争取一举怀上龙嗣。”

“世间的男子无论多么君子,到这事上都是一个模样,娘娘您也不必太害羞。”

柳嬷嬷不愧是宫中的优秀嬷嬷代表,说起来头头是道,就连小册子都格外专业的准备了好几本。

什么体位,女子妙处,敏感点等等,让钟离熙听的面红耳赤。

天色大亮,宫中遣使。

钟离熙引导出阁,立于庭院之中,朝北跪拜。

礼部正使宣读册文,将皇后典册和宝笈交予皇后。

钟离熙入座,接过这沉甸甸的皇后象征。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官员的拜礼声传来,钟离熙被婢女引导回阁后,才猛地反应过来,她真的成为了皇后。

黄昏之时,命使奉迎,才是真正入宫的时候。

钟离熙对钟家的不舍之情越发浓郁。

迎亲队伍出发前一刻钟,礼部的侯老大人依旧没有放弃劝说。

只盼陛下临时转变心意,不搞什么亲迎。

子夜化成实体躺在殿中,懒懒的打了个哈欠。

宿主要这么容易被说服,他把名字倒着写。

这些人显然是不了解宿主的武力值,杞人忧天担心宿主的安危。

子夜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想,“要今日碰上刺客,宿主出手,绝对吓死一群人。”

眼看到了吉时,叶敛整整了衣袖起身。

“侯大人,一起走啊。”叶敛好心情地说道。

显然是不为所动,侯大人只觉得心累。

赵成光偷偷的拽了一下上官的衣袖,使了个眼色。

再不跟上去,圣上就要出宫了。

“您在这生什么闷气,不早该气够了。”赵成光心中腹议。

圣上亲迎,春仓街本就严密的守卫更是严上加严。

甚至动用了辅国将军邱挽卿和神机营的将士。

如此阵仗,让汴梁百姓更加兴奋。

“这军爷一个赛一个的俊朗强悍,不愧是我大周的好儿郎。”

汴梁百姓看过太多次热闹,早摸清楚这些年轻官兵的性子。

只要不寻衅滋事,口头调侃两声,这些官兵也不会生气,反而装着严肃的模样,很是逗人。

大婚的仪仗还没到,无所事事的汴梁百姓自然要找乐子。

“小伙子,你们怎么衣服不一样?”

“这位官爷相貌好,可是婚配了?”

“家有小女,年方十四,正当花期。”

甚至大胆的女子将鲜花手帕扔到年轻的官兵怀中,引起一阵哄笑。

可怜神机营的将士哪里经受过这种经历,头盔下的耳朵通红。

害羞的样子反倒让百姓的兴致更盛。

一旁茶楼之上的萧钰见到此幕眸光一闪。

大周军民一心,对北燕可不是好事。

“大周皇帝倒是真心喜欢皇后。”白蒲多感叹道。

萧钰不可否置,他们刚刚接到消息,大周皇帝要亲迎。

能做到这个地步,真是出乎意料。

萧钰转了转拇指上的扳指,他留在大周也是不甘心。

太后想要将他召回,被他拒绝了。

智者的身份已废,他回去的用处也不大。

不如留在大周,随机应变。

南诏身为附属国,和大周的关系比北燕要亲近,消息也更多。

双方都对大周科院感兴趣,勉强算是同盟。

然而种种手段皆告失败,饶是萧钰都不由得升起一丝挫败感。

对南诏这个盟友也没抱太大希望。

龙凤辇车领头从皇宫中出来,身后文武百官或骑马或乘车,仪仗队绵延数百米。

一路张灯结彩,满是喜庆的氛围。

天色已经有些昏暗,两旁的红灯笼肆意的发着光,照的人满面红光。

“这车辇似乎不太一样?”

有眼尖的远远看到雕龙画凤的车架不由得疑问。

“帝后共乘一车,龙凤辇车当然不一样。”消息灵通的摊贩带着骄傲说道。

疑问之人是位读书人,闻言,深吸一口冷气。

龙凤辇车,本朝未有先例。

可前朝有例可循,武帝迎娶皇后,以龙凤辇车相迎,以示爱重。

这位武帝可是出名的情种皇帝。

在位二十多年,空置后宫,不兴选秀,与皇后一生一世一双人。

“圣上难不成要效仿武帝……”

钟离熙听着最后一次的宣读制书,不由得看向父亲。

制书宣读完毕,便要拜别钟府,登上辇车。

钟离熙走到父亲面前,最后行普通人家的拜别礼。

然而不等她跪下,就被父亲扶起。

“微臣如何使得皇后娘娘行此大礼。”

钟离熙心中更是心酸。

今后她入宫,与父亲便不只是父女,更是君臣。

钟离熙清楚父亲的原则,不再坚持,含泪道,“女儿不孝,愿父亲珍重。”

“皇后娘娘珍重。”钟离微沉重道。

“既是朕迎娶皇后,合该拜见岳父。”

叶敛人未至,声音先到。

“微臣(臣妇)参加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叶敛扶起钟相,拽着钟离熙的袖子,拱手道,“小婿拜别。”

钟离熙有样学样,行了半蹲礼。

钟离微阻拦无果,只能微微侧身,躲过礼节。

看得叶敛一阵无奈。

钟相这也太谨慎了。

经过这一遭,哭嫁的气氛是丝毫不剩。

登上龙凤辇车,依仗起。

道路两旁喧嚣只声更甚。

“皇后出来了,出来了……”

钟离熙有些不自在。

辇车四周是大红色的纱幔,四角挂着八宝香灯。

纱幔金丝为线,却薄如蝉翼,外人能够隐约看见内里。

“皇后可觉得热闹?”

叶敛见她向外看去,询问道。

钟离熙拘谨地点点头,“多谢陛下厚爱。”

叶敛忽地叹息一声,“今晚免宵禁,再热闹我们是看不了。”

“改日,朕再带你出宫玩耍。”叶敛安慰道。

钟离熙一愣。

经午门,鸣钟鼓。

喧嚣之声被渐渐丢到身后。

身为皇帝的好处就是不用被灌酒。

叶敛带着钟离熙回到太清殿,喝完合卺酒,今日的册立、奉迎礼和合卺礼就算完成了。

“朕先去洗漱,你们伺候皇后。”叶敛对迎上自己的宫女道,大步流星走出内殿。

叶敛离开,钟离熙显然自在了不少。

她的婢女明日才能进宫,身边唯有柳嬷嬷一个熟悉的人。

“解开吧。”

钟离熙觉得自己的一个脑袋两个重,加之睡眠不足和腹中空虚。

现在紧张之感过去,简直要头冒金星。

想想一会儿要发生的事,钟离熙抿唇,很想就此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