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真实意图(1 / 1)

提起西南,大周朝臣的印象大都是穷乡僻壤,蛮夷之地。

可谁知,南诏银矿丰富。

纯度高,贮藏浅,易挖掘。

叶敛看着这一大箱的银锭,目光一闪。

封地有矿,南诏王的生活倒是滋润。

前段时间钟相和户部的官员来找他商讨,大周铜钱短缺一事。

叶敛更期待南诏王要做什么生意了。

白氏是南诏王族姓氏,与段氏、乌氏和方氏,并称南诏四大家族。

南诏四大家族,身居土司之位,在南诏可谓土皇帝。

叶敛这个皇帝,在西南都不一定有他们说话好使。

白蒲多是白氏嫡脉,出手阔绰。

他这一箱白银亮出来,先行震慑,也免得大周皇帝看轻他们。

白蒲多暗中察言观色,想从大周皇帝的脸上看出丝毫觊觎之色。

可惜,大周皇帝的养气功夫好,没有露出端倪。

白蒲多本就没有小看大周皇帝,见状更是看重几分。

若说先帝在世时,南诏还搞过阳奉阴违这一招,现在却是万万不敢。

白蒲多收起小心思,开始说正事。

“南诏想要占城稻?”叶敛轻笑一声。

占城稻出自林邑,林邑就恰好位于大周西南。

南诏和林邑就是不接壤,也是相距不远。

叶敛不相信沈溪等人去林邑寻稻种,南诏王没有听到过丝毫风声。

如此,为何要舍近求远来大周求取?

这是第一个疑点。

何况,大周上下清楚确定占城稻优越性的也就叶敛一人。

哪怕皇庄已经先行实验过,谁又有敢完全确定不会出现意外。

别看汴梁的百姓如此高兴,来年播种,大概率也就会在荒地上实验,不会冒险大规模种植。

所以,南诏为何会如此有信心呢?

这是第二个疑点。

南诏来的时间太早了。

第三个疑点,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

南诏刀耕火种,生产技术落后不说,更不在意种植粮食。

西南终年湿润暖和,狩猎采集为生。

只怕占城稻是个幌子。

白蒲多慎重地点头,“大王听闻占城稻能种植在丘陵之上,是最适合南诏生长的稻种。”

“南诏多山,土地贫瘠,百姓食不果腹。”

“大王忧心痛心,闻有占城稻,当即派臣等前来。”

“陛下若愿意赠与稻种和良师,南诏感激不尽,定感念于心,愿上贡万两白银,以示诚意。”

白蒲多恳切上前,行了个大周的拱手礼。

倒真是像极了为民请命。

叶敛不答应简直是毫无慈悲之心,也容易引得西南民众不满。

毕竟南诏还算是大周的附属。

尽管这个附属不太听话。

如果不是叶敛知道南诏王的本性,可能真被骗过去。

毕竟他寻找占城稻的本意也没想过独享。

但暗卫的密折写得清清楚楚,南诏王贪婪吝啬,压榨剥削甚重,西南百姓苦不堪言。

叶敛若不是担忧西南少数民族被煽动,早计划把南诏王撤了。

就这么一个搜刮成性的西南土皇帝,为了百姓吃饱穿暖,要拿天价银子“买”稻种。

叶敛露出玩味的笑容。

他怎么就这么不信呢?

与其说是意在占城稻,叶敛更相信是后者。

良师……

又是打科院主意的。

叶敛垂眸,放下茶盏,“南诏既是大周的一部分,朕自然不会厚此薄彼。”

“占城稻稻种来自林邑,汴梁取得的稻种也不多,南诏可直接去林邑求购,朕可将识路之人相赠,至于银两就不必了。”叶敛抬头,很是大气地表示。

白蒲多的笑容有些勉强,似乎是没想到叶敛会将银子往外推。

“大周稻种不多,南诏自然不会面墙,卑职等人前去林邑一趟也可。”白蒲多很是通情达理,只是眉头仍是皱着,像是在苦恼什么,话难以说出口。

叶敛拿起茶壶,又重新开始洗茶、泡茶。

子夜嘴角一抽,南诏使臣这是抛媚眼给瞎子看。

宿主根本就不接招。

子夜可不相信宿主看不出来南诏使臣的欲言又止。

宿主在这里表演专心茶艺,只怕南诏的白大人心里着急坏了。

白蒲多一开始皱眉只是表演,到后面却是真情实感了。

大周的皇帝反应也太冷淡了。

太不会看人脸色了。

他们如此忧心忡忡,身为皇帝难道不该开口询问一番,是不是有难处。

然后他们才乘势求助。

白蒲多很是不适应,大周新帝竟如此小气。

一时之间,茶室之中只剩水流之声。

白蒲多轻咳一声,想要开口。

“这是云南的白茶,该和白大人的口味。”叶敛率先开口。

白蒲多的话被堵在了嗓子眼,还不得不恭维。

“茶香四溢,茶汤澄澈,陛下好手艺。”

白蒲多煞有其事的点评着,口不识味。

叶敛微笑,“南诏名茶,果真是名不虚传。”

“陛下若喜欢,卑职定快马加鞭送来明年的新茶。”白蒲多试探道。

叶敛扬眉,“不必,白茶产量稀少,朕不好茶道,好东西还是留给适合之人吧。”

白蒲多脸上的笑容凝固住一瞬,而后很快恢复过来。

白茶产量稀少,这不正是南诏王敷衍先帝,推脱纳贡的借口。

“多谢陛下体恤,南诏穷乡僻壤,有负皇恩,卑职愧不敢言。”白蒲多羞愧道。

和刚开始亮出一箱银锭的豪爽截然不同。

谈判的上风已经被叶敛牢牢掌握。

叶敛不咸不淡道,“白大人多虑了,只要南诏做好自己该做的,朕不会多管闲事。”

白蒲多垂首,哪里敢应下这句话。

“陛下是南诏君父,卑职惶恐。”

叶敛瞥了他一眼,一声“呵”意味深长。

南诏要是老老实实、光明正大地谈生意,叶敛也不会如此咄咄逼人。

可要是跟他耍心眼,那就看谁技高一筹了。

反正叶敛没输过,他最多掀摊子不玩。

南诏王奢靡成性,贪婪自大。

西南银矿、铜矿等矿产丰富,大都被白、段、方、乌四大家族垄断。

其中白氏身为王族,自然吃到了最大一块蛋糕。

凭着银矿的开采,南诏王府库充裕,过着奢靡的生活。

除去矿产,西南路上的茶马古道,水上的河运海运,将西南的特色药材、奇珍异兽、茶叶等送到海外各国。

凭借地利,南诏赚的盆满钵满。

但南诏王依旧没有满足。

他盯上了大周的稀奇玩意。

汴梁马行街的琳琅阁,自开业以来,便倍受高门大户亲睐。

每月一次的上新,更是引得各家蹲点抢购。

汴梁作为大周的风向标,汴梁的新潮玩意流出,自然引发地方追捧。

无论是纤毫毕现的镜子,还是神奇的望远镜、怀表、万花筒之物,无不让人惊叫连连。

当然也是价值不扉。

巴掌大小的镜子,琳琅阁售价都要高达二十两银子。

经过运输,各方加价,到南诏时,价格甚至能翻两三倍不止。

即便如此高价,依旧倍受南诏追捧。

南诏王眼睁睁地看着白花花的银子被异族商人赚走,抓心挠肝。

恨不得将这些珍宝全部据为己有。

在随从的提醒下,南诏王的理智好歹占据了上风。

这一查琳琅阁的来历,这不就顺藤摸瓜查到了科院。

科院有大周皇帝撑腰,南诏王也不敢强取豪夺,这不就出了个馊主意。

叶敛将暗卫的密折收起,南诏的消息倒是比戎狄灵通。

北燕和西秦现在大概察觉到天灵玉和琉璃骗局,却还时在自欺欺人,不愿意相信。

不过发现就发现吧,叶敛没指望一个玻璃吃一辈子。

戎狄想要偷师也不是件容易事。

南诏倒是后来居上,居然还盯上了他科院的人。

想连花带盆一起端走,不知道是谁给的勇气。

南诏搞这一出,西秦和北燕应该也坐不住了。

毕竟西秦有了“底气”。

“最好安分一点。”叶敛轻声道,否则他不介意在西秦实验一下最新的火器。

科院就像是一颗甘美诱人的大果子。

西秦、北燕和南诏三国都围着流口水,可偏偏大周保护得像是铁板一块,不露分毫。

望梅止渴哪里及得上亲口品尝。

大周皇帝油盐不进,三国都不想放弃,更不想其他国家沾到便宜。

这一留就留到了叶敛大婚。

十月二十六日,祭告天地太庙,告诉先祖,您的子孙要娶亲了。

第二日便是大婚,梁太后特意让殿中省给太清殿寻了人。

咳咳,教授男女之事。

梁太后非亲生母亲,虽说在圣上面前说得上话,但总不能亲自教导男女之事。

她生性谨慎,不会给人把柄。

何况这种事情本就尴尬。

圣上来年就要弱冠,偏偏身边一个亲近人都没有,梁太后也着急。

好在,皇后要进宫,她的压力轻了不少。

尚仪局的管事带着一溜人郑重其事来到太清殿。

“奴婢是尚仪局司赞。”

司赞身后是一位上年纪的老嬷嬷,以及几位年轻貌美的女子。

老嬷嬷呈上一个匣子。

叶敛挑眉,拿出其中薄薄的小册子,猜到了里面的内容。

“朕会看的,你们都回去吧。”叶敛吩咐道。

司赞顿了一下,领着一溜人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

罢了,是这些人没有福气。

司赞有一丝隐忧,“只盼皇后娘娘府中教的多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