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圣旨。
一道封后圣旨,一道封侯圣旨。
皆和钟家有关。
圣旨瞬间压过流言,再次将钟家送上了风口浪尖。
风向却和先前截然不同。
圣上冷不丁的立后了!
立的还是钟相千金!
圣上还封了钟相为承恩侯!
首辅加爵位,何等荣宠。
圣上就不怕养大了钟离微的胃口?
这可是后位!
元后。
要是诞下皇子,便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未来储君。
朝臣恨不得按住圣上的肩膀晃一晃,将圣上给晃醒。
这下谁还敢怀疑圣上对钟相的信重。
他们都要怀疑钟相莫不是学了什么邪术才让圣上这么维护。
两道圣旨狠狠地击碎了流言。
街头巷尾的酸儒八婆,还有豪门世家都闭紧了嘴巴。
什么不安于室,不守妇道,莫不是在怀疑圣上的眼光。
圣上这是用实际行动表示了对理学的不屑。
皇后,一国之母,是全天下女子的标杆。
就连高门都不由得怀疑人生。
圣上继位至今,迟迟不开选秀,莫不是因为看不上自家贤惠淑良的贵女。
否则怎么就选了“离经叛道”的钟离熙。
这口味……
太奇特了。
是不是政治联姻?
这个想法一提出来就被喷了。
圣上要想抬举钟家,给钟离熙赐婚赏赐,实在不行封个县主郡主,方法多得很。
何必直接就下旨立后了。
要是为平息流言,圣上这牺牲也太大了。
皇后立下,可不是轻易能废的。
梁太后就是先例。
先帝再不喜欢,都没能奈何。
朝中选秀的事提了多少次,圣上照例不肯松口。
莱国公府的嫡女在宫中留了两年,圣上都没给名分。
足可见圣上对后宫把控之严。
大臣们简直要呕死。
他们抢破头想将自家贵女送到宫里,最后被钟离微捡了大漏。
原来圣上竟喜欢这种类型的。
想想圣上的性子,确实是与众不同。
说不准就是钟相千金不走寻常路引起了圣上的兴趣。
再想想圣上颁下圣旨的时间。
大臣们有了一个吐血的念头——
圣上怕不是因为流言才关注到钟相千金,冲冠一怒为红颜。
他们帮了倒忙,给钟相做了嫁衣!
别看莱国公府常被嘲靠裙带关系,“吃软饭”。
实际上,朝堂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羡慕。
能躺赢,谁想累死累活。
戎狄不老实,武将还能靠战功获得爵位。
文臣就更难了,三朝元老致仕,朝廷也就加封个“太师”、“太傅”之类的虚衔,赏赐点金银财宝就没了。
爵位压根就摸不到边。
子孙稍微不争气点,没考中进士,人脉一断,不要五十年家族就没落了。
没落了想要东山再起,又要几代人的努力。
哪里比得上勋贵。
祖上只要有爵位,时时刻刻能在圣上身边刷脸,后辈有一个出息的,说起来就起来了。
文臣看不惯勋贵出纨绔子弟,未尝没有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意思。
当今圣上年少继位,后宫空无一人。
第一批选秀进宫的那就是老人,和圣上的感情非同一般。
自家贵女万一要是有大造化,起码保得家族三代无忧。
谁能不眼红。
若没人吃到桃子就算了,偏偏有人吃到了最大最甜的。
而且人家根本就没想吃。
你们非要送人家嘴边,让人不得不吃。
圣上确实大方,爵位说给就给。
偏偏和他们没半点关系。
无论豪门世家,还是清贵大臣,都没心思讨论什么“为妇之道”了。
再贤淑端庄,圣上不喜欢顶什么用。
不如看看自家贵女的性子还能不能救。
皇后立完,不还有四妃之位。
好歹不是两眼一抹黑,知道了圣上的喜好。
汴梁的流言没了高门世家的裹挟,稍加引导,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皇帝要立的皇后,哪能不好。
“我就说好竹不出歹笋,钟大人可是首辅,他闺女能不好。”
“烂心肠的,人家姑娘奉太后和圣上的旨意去灾区,被他们都说成什么了。”
“还有劳什子不安于室,就是那些酸儒讲究。”
“照他们说,咱们这些出来干活的,都该被休不成。”
汴梁的大媳妇小姑娘终于敢抬头反驳。
民间男女大防本就更加宽松,乡间地头干力气活,还要分开男女不成。
寻常人家挣生活,单靠男子怎么能成,谁媳妇不是忙里忙外。
尤其是健妇,干的活不比男子少,在家中地位颇高。
先前流言飞起,成了刻薄婆婆的杀威棒,恨不得将媳妇压得死死的。
出言反驳就是不守妇道。
她们哪里敢说话,有姑娘的不敢放出门,生怕坏了名声。
现在圣上都娶钟家千金做皇后。
这说明什么?
皇家都喜欢能干的媳妇,都没有那么严的男女大防。
汴梁水井旁又聚了一群小媳妇,七嘴八舌地说着。
女子一生不易,谁愿意身上多戴枷锁。
福寿殿,茶香袅袅。
大周最尊贵的母子相对而坐。
梁太后完全不能从圣上悠然的脸上探出丝毫情绪。
圣上的心思越发难猜了。
明明还不到弱冠之年,却已经能将朝堂上的大臣们牵着鼻子走,不落下风。
或许有人天生就是做皇帝的料子。
否则怎么解释圣上没接受过储君教育,仓促登基后,无师自通地理顺了朝堂。
钟相背后站着的是圣上,人尽皆知。
早在高门不敢和圣上正面争锋,只敢借力打力时,或许他们都没意识到对圣上的敬畏。
抑或意识到了,却在自欺欺人。
就连身处后宫的太后都看出,现在的圣上已经占尽上风。
先帝在位“憋屈”了十几年都没能办成的事,圣上办成了。
圣上继位后的“随手之举”,短短时间便展露峥嵘。
宰相府、禁军、科院,以及深不可测的暗卫,都是圣上的利刃。
朝堂要紧的政权军权圣上都攥到了手里,提拔起来一批亲信之臣。
外拒戎狄,内抚百姓。
端得是功绩民心所向,实权在握。
摊丁入亩,损得是所有官员的利益。
然而大半官员都只敢明哲保身,最多给流言添油加醋两句。
高门压着钟相攻击,未尝不是临终挣扎。
说句不好听的,钟相没了,圣上还能推出来李相、王相。
只不过拖延时间罢了。
这要放到先帝时,谏官的唾沫都能将太清殿淹了。
结果很显然,高门出了个昏招。
挑拨离间没起作用不说,反而让钟相更上一层楼。
汴梁的流言汹涌澎湃,圣上却放任自流。
梁太后没怀疑过圣上会是最后的赢家,只是暗中感叹过“圣心难测”。
任谁看圣上都像是在拿钟相“祭天”。
待时机成熟,圣上顺应“民意”将钟离微贬斥。
既能让高门解气,又能把自己人放到首辅的位置上。
一箭双雕。
梁太后只当圣上终究是对钟离微起了芥蒂。
钟相再好,也是先帝留下的辅臣。
圣上翅膀硬了,想换一个听话的首辅也正常。
谁料两道圣旨砸下来。
梁太后是彻底看不懂了。
相府千金怎么就成皇后了呢?
圣上就如此看重钟离微不成,还是另有所图。
梁太后不禁阴谋论。
临近年关,正值朝堂忙碌的时候,叶敛来福寿殿自然不止是为了喝茶。
立后一事,说容易也容易,说难也难。
全看上不上心。
如果不上心,立后一事扔给礼部,叶敛只要露个面就成。
就像先帝的丧礼,一切遵照旧例。
一样挑不出错。
但在皇室,挑不出错就已经显示出上面的态度。
加恩以示荣宠,一切都照旧例就说明了无感。
大周建朝至今,只有过册封皇后,没有迎娶皇后的先例。
是隆重点,还是简单点,都能被心眼子多的大臣瞧出无数门道。
叶敛要用钟离熙,自然不能慢待。
他于是便想到了太后。
“圣上要哀家给钟家小姐脸面?”梁太后一脸狐疑。
她莫不是会错了意。
叶敛无奈点头,“钟相肱骨之臣,朕也不想寒了他的心。”
梁太后满头黑线。
圣上这是偏心偏到了嘎吱窝。
这可不是寻常嫔妃,这可是皇后。
就是没有立后大典,朝臣都恨不得将自家贵女塞到宫里。
往近了看,她侄孙女还没名没分的留在宫里呢。
又是立后,又是封侯的,就这还担心钟相“寒心”?
要不是年龄辈分对不上,大周先祖也没“异癖”,梁太后都怀疑到底是看中钟相千金,还是看中钟相了。
简直离谱!
叶家难不成还出了个情种。
不得不说,这就是叶敛与太后的代沟。
叶敛请求太后出面盯着礼部立后事宜,顺便在年底宫宴的时候表现得亲热点,表明皇家对未来皇后的看重满意。
为了的是提高钟离熙的威望。
威望高的皇后,行事无疑更加痛快。
简单来说,给得意干将提供良好的工作环境,提高工作效率。
梁太后收拾好崩坏的心情,缓声道,“圣上既是要立后,宫中是不是也该进点人?”
皇后都立了,其余嫔妃也该配上。
开枝散叶,圣上也到了有皇子公主的时候。
“宫中有皇后就行,朕不喜欢人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