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劝说(1 / 1)

翌日,钟离熙找到父亲。

官场上的混的人,心眼比马蜂窝还多。

自钟离微提出摊丁入亩后,原本和他称兄道弟的同僚,不约而同疏远了。

就目前的形势,钟离微的处境就像身处悬崖边上。

唯一的依仗就是圣上。

钟离微从宰相府出来,对同僚的避之不及恍若未闻。

直到看见马车旁的钟离熙才露出一点情绪。

“光光?”钟离微眉头微皱,快走几步,“家中可发生什么事了?”

“无事发生,只是今日出门闲逛,顺便接父亲回去。”钟离熙打量着父亲,勾唇笑道,“父亲莫不是不愿看到我?”

“哪里的话,”钟离微第一时间否定,叮嘱道,“出门逛的时候带上人。”

身正不怕影斜,同样安全第一。

钟离微气愤汴梁的流言,却不会将女儿拘在家里。

汴梁最热门的话题必定和他们家脱离不了关系,街头巷议的,钟离微有心疏导女儿一番,却不知如何开口。

钟离熙同样犹豫着。

白天打了一天的腹稿突然就说不出口。

马车陷入安静。

钟府是先帝所赐,距皇城不远。

父女二人各怀心思,直到下了马车都没能开口。

大概是因为心不在焉,两人都没发现对方的异常。

“光光,人云亦云的话,不用放在心上。”钟离微突然开口,“卑劣者的手段无差别攻歼,这个时候反省并不是优点。”

钟离微不害怕万人所指,改革总要承受压力。

他自己的牺牲无所谓,却不想伤害到钟离熙。

“汴梁是非之地,光光你我都无错,却是为父将你牵扯到了里面。”

钟离熙看似平静,仿佛并没有将流言放在心上,但她是被钟离微亲手照料大的孩子,钟离微岂能不知道她的想法。

怕是又将过错揽在自己身上。

钟离微沉吟一声,“改革一事是为父一意孤行……”

“如今的局面不是父亲一人造成。”

钟离熙摇摇头,轻笑一声道,“父亲,我真的像您。”

父亲说她容易将过错揽到自己身上,这何尝不是和他学的。

钟离熙掏出龙凤佩递给父亲,平静道,“圣上愿意立我为后,我同意了。”

龙凤雕琢栩栩如生,玉质上等,是宫中的东西。

“陛下立你为后?”钟离微狠狠皱眉,疑惑地重复道,怀疑自己听错了。

“是,圣上很大方。”钟离熙轻巧地说道,“我们不用再争是谁的错了。”

“光光!”钟离微攥紧玉佩,抬步就要进宫,“圣旨还没下,为父去和圣上讲清楚。”

钟离熙收敛笑容,按住父亲的手,理性道,“女儿入宫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你可清楚进宫意味什么?”

“我清楚。”

父女二人针锋相对,但这次钟离熙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坚持。

一盏茶放到钟离微面前的桌上。

“喝点水,消消气。”钟离熙打破僵局,“您听听我的想法,总不能一棒子打死。”

“为父不相信你说的爱慕圣上。”钟离微勉强冷静下来,“不需要你牺牲。”

“昨日我见到李瓯了?”钟离熙突然换了一个话题。

“李瓯找到我,希望恢复我们的婚约。”

“他说不介意我名声受损,愿意娶我为妻,父亲觉得我该答应吗?”

钟离微沉声道,“他去骚扰你?”

“算不得骚扰,大概是觉得我急着嫁出去。”钟离熙淡淡说道。

毕竟,她的名声坏了,还“连累”家里。

“所以你就要入宫。”钟离微心疼地看向她。

“这个原因只占一点点,”钟离熙坦诚道,“虽然这样很爽快,但女儿也没有那么冲动。”

“汴梁如父亲一样从一而终的男子少之又少,女儿也不想强迫于人。”

两次不顺利的婚事,让钟离熙对婚事的期待降到了最低。

父亲千挑万选的弟子尚且敌不过人性,她又何必纠结。

早在成为女官后,钟离熙就想过不婚。

就算是赘婿,成婚后,总要顾虑对方的感受,不比现在自在。

现在圣上给了她另一个选择。

把成婚当成工作。

“女儿蹉跎至今,父亲也该清楚,世间没有两全其美的事。”钟离熙看向父亲。

如果赘婿的好选,她也不能这么简单就拖到现在。

只怕是父亲看不上那些人。

“圣上尊重父亲,任人唯才,不拘男女,对女官开明。”

“女儿为后,既能一扫流言,又可改变风气,提高女子地位。”

“这也是女儿所愿,望父亲成全女儿的一意孤行。”

既然要嫁人,圣上最起码胜过李瓯千倍万倍。

“父亲有大道,女儿也有自己的志气。”钟离熙跪下,斩钉截铁道,“望父亲成全。”

她本可以瞒着父亲,先斩后奏,等圣旨下来再告诉父亲。

但钟离熙不愿意。

“你这是拿为父的话来堵我。”钟离微苦笑道,“你既是心意已决,为父也不再讨嫌。”

钟离微扶起她,“你长大了,自己选的路终究要自己走。”

“但别忘了,为父膝下只有你一人,永远是你的后盾。”

皇宫中的叶敛自是不知道钟家的情况。

叶敛只觉得今日钟相格外沉默,看自己的眼神很奇怪。

“难不成是知道发生了什么?”叶敛做贼心虚。

子夜:“废话。”

宿主一共就给钟离熙三天时间考虑,钟相总不能一直蒙在鼓里。

常在钟府做客的子夜,对钟家父女的感情认知更清楚。

叶敛轻咳一声,翻出一道密折。

死道友不死贫道。

他转移一下炮火。

“钟相,钟家族老正在和苏家接触。”叶敛清清嗓子道。

上次他让暗卫把钟家族老赶出了汴梁,很显然钟家把怨恨归在了钟离微身上。

钟离微接过密折,也顾不得别扭的心情。

这种时候,两家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出现在了一起,还都和自己有怨,怕是没有那么凑巧。

宗族这事,他虽然不在意,耐不住世人在意。

两家无耻之人聚在一起,恶心人的功力成倍飙升。

叶敛观察钟相的表情。

很好,钟相被恶心住了。

钟家族老想以“管教”之名,将钟离熙带到族地“避风头”,借以威胁钟离微。

现在人已经在路上。

随同的还有一位苏家的旁支子弟,尚未婚配。

叶敛本打算还在犹豫是直接截住这些人,还是等钟相自己处理。

现在正好当事人自己决定。

钟离微一目十行,很快看完密折的内容,表情也从难看恢复了正常。

“微臣会自请除族。”钟离微平静地说道。

本就是面子情,舍就舍了。

反正女儿要进宫,有他撑腰就够了。

圣上又不在意宗族。

苏家和钟家是真的碰到了钟离微的逆鳞。

叶敛摆手,“除族怎么成?”

“天下钟姓不知凡凡,什么人物都想和钟相扯上关系不成。”叶敛可不想因小失大,钟相的名声比这些喽啰重要多了。

得益于超人的记忆力,真让叶敛扒拉出一个不错的人选。

“先祖建朝时有位钟将军,出身青州,无子嗣,钟相就当这家流落的子孙吧。”

反正钟相一路走来,既没帮扶过钟家,也没借助过钟家的势,就连父母发妻的墓地都不在钟家族地。

至于族谱,重名重姓,或是钟家蹭钟相的名声。

这理由不是张嘴就来。

比除族好太多。

钟离微的眼神更加复杂了,仪王是怎么养出这么一个儿子的?

圣上这不是不看重宗族了,简直是“逆天改命”。

不是区区离经叛道就能形容的。

“钟相觉得怎么样?”叶敛不忘征求当事人的意见。

钟离微制止圣上的奇思妙想,不禁怀疑,女儿所说的立后是圣上的玩笑之语。

“微臣除族一事暂且搁置,”钟离微问出了最想问的问题,“立后一事是陛下可考虑清楚?”

叶敛顿了一下,同样怀疑自我,他就这么不靠谱吗?

子夜狂点头,“泪流满面”。

宿主终于发现这个事实了。

叶敛按下戏精子夜,严肃道,“钟相不放心朕?”

钟离微察觉到不妥,莫名有种背叛的感觉。

“微臣只是好奇圣上为何突然提出立后。”钟离微挥散这种错觉。

“朝臣催促,也省的外人惦记皇后的位置,钟尚宫适合,这些理由够吗?”叶敛扬眉道,“钟相不满意朕?”

钟离微没有直接回答,只沉稳道,“微臣膝下只有一女,不求她显贵荣华,只求安稳一生。”

安稳,恰恰是皇宫最难保证的。

“这是相当不满意。”叶敛心想。

叶敛垂眸揉了揉手指,不过这也告诉了他钟离熙的决定。

钟相果真是拗不过她。

“现在说承诺太过虚伪,朕可以给钟相一道圣旨,就许钟尚宫一个自由身。”

“若钟尚宫某日厌倦,可以随时离宫,如何?”

钟离微怔愣住了。

“陛下……”

叶敛抬手,“朕的诚意够了吗?”

礼贤下士,叶敛认为他还是能做到的。

皇后之位抑或首辅之位,在现在的叶敛看来并没有什么区别。

他迟迟不肯立后是觉得没必要。

钟离熙成为皇后更能达成效果,那就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