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回汴梁(1 / 1)

理学受推崇,和时代息息相关。

大周偏安一隅,为稳住对半壁江山的统治,不得不加强思想控制。

理学在政、教两方面的功能,无疑迎合了君主的喜好。

无论是三纲五常的伦理道德,抑或是“存天理、灭人欲”的人性之说,对维护封建统治、强化封建礼教都有重要作用。

所以倍受君主的重视和推崇,被奉为正统思想。

而后更是不断强化,由建立在自觉原则上的道德规范,变为强制接受的律条,成为“以理杀人”的工具。

在这个过程中,女子首当其冲,成了最大的炮灰。

“贞洁烈女”、“贞节牌坊”、望门寡等等,女子的地位一贬再贬,彻底成为男子的附庸。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大周过后,王朝虽然波折前进,偶有盛世出现。

但腐朽的封建制度终究在走下坡路。

越是强盛的王朝,越开放。

走下坡路的时代,才会钳制思想,妄图维持住旧日的辉煌和尊荣。

正因如此,叶敛一直认为经过自己这只蝴蝶,理学应该扇没了。

他着实是低估了历史的惯性。

苏家想要借理学攻击钟相,算盘打得响。

众所周知,钟相千金婚事不顺。

钟离熙这次更是去了灾区,与灾民同吃同住。

这在门当户对的家族来说,已经算是“不安于室”。

要是理学传扬开来,钟离熙简直是“大逆不道”。

理学可是提倡女子除父兄丈夫外不见外男,发展魔怔的后期,被异性无疑碰到胳膊,都要砍下胳膊以示贞烈。

畸形到贵族女子以脚不着地为荣,缠足,出入由壮妇背着。

那不是矜贵,而是残废。

钟离熙赈济灾民哪能有这么讲究。

叶敛将《四书集注》扔在案上,沉思了一瞬。

崔翰既是要来汴梁,那就别一人来。

一家之言如何比得上百花齐放、百家争鸣。

又经过一月时间,黄河水患彻底解决。

钟离微等一行人也到了启程归乡的时候。

“钟相何必这么着急?”姜师傅扶着自己的老腰,这一路真是折腾死他这把老骨头。

好在快到汴梁了。

钟离微面露歉意,“辛苦姜大人。”

进入八月后,远在汴梁的圣上连发数条消息,催他回朝。

秋粮要在十月之前运送到汴梁。

试行海运,更要留足准备时间。

钟离微在济宁府呆的时间有些长,加上路上的风波,时间紧凑,归心似箭,只能压缩路上时间。

袁崇搀扶住姜师傅,随口道,“让您逞强。”

姜师傅吹胡子瞪眼,“什么叫逞强,老头子这话可不爱听。”

大家一起来的,回去的时候兵分两路是什么事啊。

更何况这一路可不太平,分开岂不是给了暗中之人逐个击破的机会。

袁崇自知失言闭上嘴。

邱挽卿抱着剑守在一旁,时刻不忘警惕。

黄河水患以来,魑魅魍魉不断。

钟相好好整治了黄河诸路的官吏,加上丈量土地,施行新法,动了不少人的利益。

就这一路以来,刺杀、土匪和迷药等手段不止,若非邱挽卿带领神机营护卫在侧,一行人的不一定能回汴梁。

好在距离汴梁越发近了,暗中之人的动作明显收敛。

这也让众人松了口气。

整日紧绷着,简直太心累。

众人围坐在一起,钟离微等人被神机营将士围在最中间。

“邱将军坐下歇歇吧。”钟离微缓声道,“用些干粮。”

邱挽卿摇头,“不必,微臣不饿。”

只是想了想,跟着坐下。

白日天气晴朗,晚上自然是月明星稀。

明日就要到汴梁,众人的谈性也大了起来。

治理黄河水患的这些时日,一行人都是殚精竭虑。

某种程度上,算是另类的同生共死,言谈都随意得很。

“邱将军回去婚事也该定下了。”姜师傅笑道,说罢深深地看了眼袁崇。

可惜,当事人没能理解其中深意。

“恭喜恭喜。”何钦真诚道,“邱将军成家立业两不误。”

邱挽卿平日绷着张脸,谈到这个话题总算有了些少年人的羞涩,装作淡然道,“同喜。”

何钦摆手道,“可不算同喜,我早已成婚,连女儿都有了。”

他的妻子正是恩师程远之女,考取秀才那年定下的。

既是父母之命,也是两情相悦。

何钦谈到妻女面上全是幸福,似是传授经验道,“等你成婚就知道了,不知道我们家的小妞妞还记不记得我。”

正值兴头上,何钦大方地给邱挽卿传授了些夫妻相处之道。

“夫妻也是要相处的,闲来送上一两件礼物,无关贵重,端是心意就好。”

“我这次来济宁府,就带了不少特产,你没给人家买一件?”

邱挽卿一脸懵地摇摇头。

他哪里懂得这些。

邱挽卿家中没有长辈,说是陈国公府嫁女,和他入赘也差不了多少。

陈国公和邱挽卿是忘年交,陈国公府其余人也都是直爽好相处之人,拿他当半子。

李蔓柔端庄识大体,货真价实的贵女。

两人年龄合适,知根知底,就撮合到了一起。

邱挽卿是喜欢的,不然也不会硬着头皮学习,可他着实不知如何相处。

何钦清清嗓子,给邱挽卿上了一课。

剩下的人含笑围观。

“听你说妻女都在汴梁,家中父母愿意?”姜师傅疑惑。

汴梁居大不易,纵使朝廷俸禄不低,但对家境不好的低微官员来说,买房依旧是不小的压力。

加上孝道为上,好些官员的妻子是要留在老家照顾父母的。

尤其刚刚进入官场的进士们,身边跟着的多是妾室。

何钦小家都在汴梁,可不是稀奇。

钟相也不禁偷偷竖起耳朵。

同样都是学生,都是嫁女,何钦怎么就培养的这么好。

而他的学生……

钟离微怀疑自己的教育方式出现了问题。

说不定,现在改进还有可能。

何钦的回答毫不犹豫,“我父母又不是我一个儿子,为何不愿意。”

“我读书的时候也经常不在家,他们都习惯了。”何钦摆摆手,“老师家里就一个女儿,能娶到我父母乐得不行。”

“我老师和师娘感情就很好,这些东西好多都是老师教我的。”

总的来说,这就是一个知恩图报的故事。

何家感念程远愿意收下何钦的恩义,对程家女儿自然是友好。

当然程远教弟子夫妻相处之道,未尝不是在培养好女婿。

钟离微不由得反思,他要不再收个弟子……

自幼培养的“童养夫”总不会长歪。

可惜他知道的太晚了。

言罢,何钦目光扫到袁崇。

袁崇正百无聊赖地打哈欠。

何钦黑脸,他这话是白说了。

对人家有好感都不知道主动,怎么抱得美人归。

何钦对袁崇恨铁不成钢。

一行人再济宁府留了两个月,一点没和钟相千金搭上关系。

就钟离熙的上一位未婚夫来看,钟家不是看重门第的。

袁崇心思纯粹,主动些机会还是很大的。

何钦给姜师傅使眼色,老大不小了,长辈就不管管?

姜师傅怎么没催过,现在算是明白了,袁崇就没开窍。

着急也没用。

何况经过这一遭,姜师傅私心里觉得不合适。

钟相的千金,可不是寻常人能娶的。

袁崇他配不上人家。

一路上,钟离熙都很少参与谈话,充当倾听者的角色。

何钦对比起来,已经算是“完美丈夫”,依旧没有勾起她对成婚的憧憬。

见识过外面的世界后,钟离熙越发不愿意困在后宅。

钟离熙望向汴梁的方向,眼神由迷茫变得坚定。

她越发确定,圣上在扶持女官。

既然需要女官,那为什么不能是她。

纵使一辈子不嫁人也好。

钟离微一行人风尘仆仆地回来,纵使低调,依旧免不了暗中的窥视。

圣上派出的这些人都是有真才实干的,加上汴梁这个大后方的鼎力支持,赈灾事宜颇为顺利。

若是钟离微安安稳稳的赈灾,不想着改革土地制度,搞什么摊丁入亩,现在应该是载誉而归。

而非像现在被高门盯着挑刺,阳谋阴谋频出,一路上刺杀不断。

当然,钟离微也不是“面团”一个。

“济宁府百姓有感朝廷恩德,特献上万民伞。”

色彩鲜艳的万民伞被呈到叶敛面前,伞上缀有许多小绸条,上书着赠伞人的姓名。

高门对钟离微赈灾事宜鸡蛋里挑骨头,这万民伞无疑是响亮的耳光。

叶敛眼中浮现出笑意,叮嘱成德好生收着这万民伞。

有功就有赏,这是叶敛一贯的原则。

袁崇、何钦等全部官升一级,钟离熙晋为五品尚宫。

钟相身为百官之首的首辅,官位动不了,叶敛就选择了物质补偿。

孤本字画,全是钟相喜欢的。

俨然深在帝心。

这也是叶敛在表明自己的态度,他很满意钟相。

不过他没想让大家过度关注钟相。

于是扔下一个炸弹的消息转移视线。

科院的海船造好了。

“时间紧,只造成三十余艘。”叶敛颇为遗憾,给了钟离微一个眼神。

朝臣也不再暗中嘀咕钟相了。

黄河水患,圣上居然还没放弃进攻高丽的想法!

钟离微为首,朝堂之上跪倒一片。

“陛下三思!”